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骤然在大帐内响起。
刺骨钻心的剧痛如海潮般瞬间席卷全身,王良浑身猛地一颤,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扭曲,进而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他乃是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子,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剧痛之下,什么尊严体面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剧痛,王良惨叫出声,在地上疯狂打滚。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狼狈地顺着脸颊肆意滚落。
兀尔术垂眸望着满地哀嚎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语调冰寒如淬了寒霜。
“方才不是还一副铁骨铮铮的硬骨头模样?怎么,区区这点痛楚便撑不住了?你们汉人就是软骨头!”
剧痛之下,王良心中早已将兀尔术的祖宗十八代在心底骂了个底朝天,并亲切问候了他全家的女性。
现在他的心中满是荒诞的不甘,恨不得撕了朝廷中那些文官的嘴。
按照他听来的故事所述,这些北蛮的蛮子,若是俘获了朝廷重臣的亲属,尤其是,他还是当朝重臣之子。
被俘之后,对方应该去给他亲自解开绳索,将自己奉为上宾,借他的身份来斡旋两国的关系才对。
这他妈的哪来的礼遇?迎来的却是残酷的折辱和拷打。
现在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些腐儒文臣的可恨,这群狗东西只会读死书,沉浸在自己意淫的世界之中,编出了这些不靠谱的故事。
现在性命捏在别人手里,有什么怒火也只能压在心底。王良死死咬紧后槽牙,强撑出一副桀骜难驯的姿态,难得的爆发出了一丝血性,嘶吼道。
“谁tm说老子扛不住!有本事你便把我浑身骨头尽数捏断!”
嘴上说得硬气,可生理的恐惧骗不了人,滚烫的泪水与鼻涕依旧止不住往下淌。
这般外强中干的模样,配上掷地有声的狠话,瞧上去只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兀尔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哼!既然你主动求死,那本帅自当成全。”
话音未落,他扣住王良肩膀的大手缓缓下移,牢牢攥住了他的上臂,那粗壮的手臂猛然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断声响。
大帐两侧立着的北蛮众将,脸上纷纷浮现出残忍玩味的笑意。
北蛮部族本就崇尚勇武,生性嗜杀,这般折辱敌国贵胄的场面,看得他们兴致盎然。
“啊——!我擦啊!疼!好疼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再度响彻军帐。
王良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肩骨、上臂骨头尽数被生生捏得粉碎,哪怕请来世间绝世神医,也绝无复原的可能,他已然成了一个废人。
若是仅仅为了试探,何至于下手如此狠绝?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王良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冻僵。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对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留他性命。
那些说书人口中跌宕的桥段,根本做不得数。
什么狗屁的,你骨头越硬越能赢得对方的敬佩?你他妈骨头越硬,被捏的越碎。
兀尔术不为所动,手掌继续向下,箍住他的小臂,五指骤然发力。
噼里啪啦!
密集的骨碎声接连响起,小臂的骨骼直接在掌力之下碎裂成数段。
一重接一重的剧痛如同潮水,无休止地冲刷着王良的神智,那早已超出凡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倔强、傲骨荡然无存。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帐内地板上,砰砰作响,磕头如同捣蒜。
“大元帅英明神武!求元帅饶小人一命!我不行了!我投降!我投降!”
王良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再无半分硬气,竹筒倒豆子一般慌忙坦白。
“方才的硬气都是小人装出来的!我哪里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好汉!”
“我贪生怕死,方才故意摆出一副硬骨头的姿态,不过是想以此博你高看,侥幸换回一条狗命啊!”
这番卑微的求饶声落下,满帐北蛮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然哄笑,戏谑的笑声在宽大的军帐内来回回荡。
兀尔术鼻腔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冷哼,目光俯视着匍匐脚下之人。
“哼,你这汉狗,本帅岂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从你被押解进大帐的那一刻起,本帅便看得分明,你就是那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这种货色,本帅见过太多。”
“我……”
王良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心底涌起无尽的屈辱。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所有表演尽数落入旁人眼中。
可他绞尽脑汁回想,自认方才并未露出半分破绽,对方究竟是如何看破的?
“呵呵~想不明白?”
见他满脸茫然不解,兀尔术松开已经废去的手臂,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王良的下身,淡淡开口。
“你自己闻闻,你身上是什么气味!”
“啊!?”
王良强忍着双臂断裂传来的阵阵剧痛,艰难地抽动鼻子嗅了嗅自身衣衫,眉头紧紧皱起,惶惑摇头。
“没……没有什么气味啊!”
这话一出,一旁的北蛮将领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元帅!这小白脸吓得魂都飞了,连自己身上的味道都闻不出来咯!”
“这般浓重的尿骚味,末将坐得这么远都闻得清清楚楚!裤子都湿透了,还敢在帐中充英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哄堂大笑席卷整座帅帐,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声入耳。
一众北蛮将领此刻心情畅快无比。
其一,他们设下圈套,顺利伏击了深夜前来劫营的大魏兵马。
上一回吃了林默的大亏之后,北蛮便收起了往日的狂妄自大,再也不觉得大魏军士不敢夜袭,早早布下重重埋伏,专门提防林默故技重施。
其二,接连许久,他们在大魏边军手上屡屡受挫,憋在胸中的恶气今日总算借着这场胜利稍稍宣泄。
听着众人的嘲弄,王良这才猛然回过神,大腿间传来一片湿冷黏腻的触感,残酷的事实狠狠砸在他心上。
一股滚烫的羞愧瞬间爬满整张脸庞,烧得他无地自容。
原来……自己早被吓得失禁,这股味道早就将内心的怯懦出卖得一干二净。
可笑他方才还大言不惭,故作刚烈。
可眼下颜面已经一文不值,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想。
他不顾手臂碎骨的剧痛,再度重重伏倒,额头一下下撞击地面,不停叩首求饶。
兀尔术抬手,止住了他无休止的磕头。
“你这汉狗,想要活命,也并非全无办法!”
“我们北蛮有自赎其身的规矩,只是要看你能不能拿出足够换取你性命的筹码!”
王良眼中骤然燃起求生的微光,连忙高声回道。
“能!小人是大魏兵部尚书王大人之子!我的身份,难道还不足以换我一条性命?”
他急声劝道:“元帅明鉴,若是将我杀了,大魏必定怒火滔天,两国再无半分缓和斡旋的余地!”
听闻“兵部尚书之子”这六个字,帐下一众北蛮将军全都眼前一亮,谁也没料到,此番俘获,竟捞到这么一条重量级的大鱼。
唯独兀尔术面色不见半分松动,语气依旧冰冷。
“兵部尚书之子又当如何?这般身份,保不下你的性命。”
“我北蛮举全国精锐,起三十万大军南下,本意便是要一举倾覆大魏河山!”
“什……么!”
王良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烈一颤,魂飞魄散。
原来对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一心要覆灭大魏。
若是大魏都不复存在,又何来两国议和、投鼠忌器一说?
兀尔术缓步转身,走回帅案之后落座,目光沉沉看向脚下之人。
“本帅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能吐露真正有用的军情秘报,尚可留你一条残命。”
“若是所言毫无价值,那来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有!我有绝密消息禀告!必定对你们大有裨益!”
求生的本能驱使之下,王良立刻高声呼喊。
兀尔术伸手抓起案上青铜酒樽,重重往桌案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酒水晃荡飞溅。
“讲!但是你记住,你只有一次发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