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国道。
山道蜿蜒,两旁的树影在夜风中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没有一盏路灯。
连月光都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轰——”
引擎的咆哮声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五十辆纯黑色的重型半挂卡车。
打着雪亮的远光灯。
像一条黑色的钢铁盲龙,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车厢上印着的血红狼头标志,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半山腰的急转弯处。
路霸头子光头强,趴在草丛里。
手里捏着那个滋啦作响的旧对讲机。
一双老鼠眼死死盯着正在逼近的车队。
“强哥,车真不少,五十辆呢。”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干沫,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这三十多号人,能吃得下吗?”
“怕个鸟!”
光头强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开这种大货车的,全特么是软蛋。”
“轮胎一爆,几十万的车贷压着,谁敢跟咱们拼命?”
他摸了摸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把刀都亮出来。等会头车一停,直接上去砸玻璃。”
“让他们交过路费,不交的,卸两箱货就走!”
对讲机里传来前面探风的马仔的声音。
“强哥,头车过弯了!”
光头强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开山刀在月光下泛着寒意。
“拉带子!”
一声令下。
两个躲在公路另一侧的小弟。
用力一扯手里的大拇指粗的麻绳。
一条长达十米、上面焊满了五公分长三菱倒刺的钢板带。
“哗啦”一声。
像一条毒蛇,横躺在了柏油路面的正中央。
此时,鼎盛物流的头车。
巨大的车头刚刚转过弯角。
远光灯的照射范围有限。
等司机发现路面上的异常时,庞大的车身惯性已经无法完全刹停。
“砰!”
一声刺耳的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像是一声沉闷的炮击。
头车的右前轮胎,直接被三菱钉扎穿。
巨大的车身猛地一晃。
橡胶轮胎摩擦着柏油路,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司机反应极快。
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一脚点刹。
半挂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十几米长的黑色胎印。
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没有侧翻,没有冲下悬崖。
后面的四十九辆重卡,也在极短的时间内。
依次亮起红色的刹车灯。
首尾相接,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整个车队,像被按下了一键暂停。
安静得可怕。
“干活了!”
光头强兴奋地狂吼一声。
他拎着开山刀,第一个从树林里冲了出去。
身后。
三十多个光着膀子、满身蚊子包的土匪。
手里拿着钢管、铁链子、自制的土铳。
像一群看见腐肉的鬣狗。
嗷嗷叫着,从公路两旁的阴影里涌出来。
瞬间把这五十辆黑色的重卡,团团包围。
光头强走到头车的驾驶室门下。
仰着头,用刀背狠狠敲击着车门的踏板。
“当!当!”
“车里的孙子!滚下来!”
光头强扯着破锣嗓子叫嚣。
“黑风岭的规矩不懂吗?交过路费!”
“一辆车五千!不交钱,今天你们的货和车,全特么得留下!”
他身后的土匪们跟着起哄。
有人已经开始用钢管砸后面的车厢门锁了。
按照光头强以往的经验。
这时候。
驾驶室里的司机肯定吓得锁死车门。
哆哆嗦嗦地翻钱包,或者打电话给老板求救。
等他们砸碎一块玻璃。
司机就会乖乖把钱从窗户缝里塞出来。
但今天。
情况有点不对劲。
车里。
没有传出求饶的声音。
也没有人惊慌失措地按喇叭。
五十辆重卡的驾驶室里。
黑漆漆的。
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强皱了皱眉。
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刚想举起刀,去砸那块贴着黑色防爆膜的挡风玻璃。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锁声。
在寂静的夜空下响起。
不是一辆车。
是整整五十辆重卡的车门。
同时,解锁。
“砰。”
头车的驾驶室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车门带着风声。
差点撞在光头强的鼻子上。
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
一个身高一米九几、体型像一头成年棕熊一样的黑影。
从两米高的驾驶室里。
一跃而下。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连带着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光头强借着大灯的余光,看清了跳下来的人。
他愣住了。
手里的开山刀僵在半空。
这人。
穿着一套合身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胸口的肌肉把白衬衫撑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最诡异的是。
大半夜的。
这人脸上戴着一副纯黑色的雷朋蛤蟆镜。
双手。
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
这特么是货车司机?!
这打扮,这气场。
说是去参加哪个跨国黑手党教父葬礼的头号杀手,都有人信!
光头强咽了口干沫。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他们这帮在黑风岭作威作福多年的土匪。
好像,拦错车了。
他们拦下了一群怪物。
今天。
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