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沉重:“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朝廷的命令,那我也不多问了。总之,一句话——活着回来!咱们兄弟,还等着再和你一起喝酒,一起杀敌!”
他转头,朝帐外喊道:“来人!去把我珍藏的那坛‘火烧云’搬来!再让伙房整几个硬菜!今日我要和林兄弟不醉不归!”
“姜兄,这......” 林羽想要推辞。
“别婆婆妈妈的!” 姜然一摆手,“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今日必须喝个痛快!就当是给你壮行了!”
林羽看着姜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不再推辞,笑道:“好!那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陪姜兄喝个痛快!”
不多时,几碟散发着浓郁香气、颇具南荒特色的菜肴被端了上来,居中则是一坛封着红泥、打开后酒香扑鼻、酒液呈琥珀色的烈酒——“火烧云”。
这是南荒特产的一种烈酒,以多种灵果和粮食酿造,口感辛辣,后劲极大,普通士卒喝上一碗便得倒下,是真正的军中豪杰才敢畅饮的好酒。
姜然拍开泥封,给林羽和自己各倒了一大碗,酒液清澈,香气四溢。
“来!林兄弟!这一碗,敬你!敬你在神都大比夺魁,给咱们镇南军争光!” 姜然举起酒碗。
“干!” 林羽也不废话,端起碗,与姜然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胸腹,一股辛辣而醇厚的暖流涌遍全身。
“好酒!” 林羽赞了一声。
“哈哈!那当然!这可是我花了半年俸禄才弄到的好东西!” 姜然也一口干了,抹了把嘴,脸上泛起红光,“再来!这一碗,敬咱们兄弟的情谊!不管你在哪里,你林羽,永远是我姜然的兄弟!”
“好!这一碗,敬兄弟!” 林羽再次举碗。
一碗接一碗,两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林羽没有动用元力化解酒力,姜然也是实打实地喝着。
酒至酣处,姜然拍着林羽的肩膀,舌头有些打结,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林兄弟.....你放心去!镇南军.....永远是你的后盾。”
林羽看着已有醉意的姜然,心中感动,点了点头:“好!有姜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帐中,姜然已然醉倒在案几之上,鼾声如雷,脸上带着笑意。
林羽轻轻扶他躺好,又从旁边取过一件披风为其盖上,这才直起身来。
他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方才那坛足以让寻常蜕凡境武者醉倒三天的“火烧云”,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喝了几杯清茶。
生死境圆满的修为,早已能让他完美掌控自身气血,入口便被悄然化解,不留痕迹。
林羽看了一眼酣睡的姜然,微微摇头,露出一丝笑意,转身悄然离开了大帐。
夜风拂面,带着南荒特有的潮湿与草木气息。
军营中大多数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刁斗声,在夜色中回荡。
他抬头望了望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想起之前忠武侯的话——“忙完了再来找我。”
以忠武侯的阅历和智慧,恐怕已经隐隐猜到他此行之目的,必然另有嘱托。
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帐中灯火依旧通明。
两名亲卫见是林羽,并未阻拦,只是躬身行礼,替他掀开了帐帘。
大帐内,忠武侯果然还未歇息。
他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提着一支朱笔,借着明亮的烛光,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笔锋沉稳有力,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听到脚步声,忠武侯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问道:“忙完了?张坚和姜然,你都见过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军务,但林羽却能从中听出一丝关切之意。
“回侯爷,都见过了。” 林羽走到书案前,抱拳行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张大哥服下丹药后,残肢已然重生,修为也借此突破至气场境,如今正在稳固境界。姜兄那边,呃,喝得有点多,已经歇下了。”
“哦?张坚那小子突破气场境了?” 忠武侯闻言,笔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好!那小子被困在罡气境二十年,心性倒是磨练出来了。此番破而后立,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你这份礼,送得不轻啊。”
“张大哥于末将有传道之恩,区区一枚丹药,算不得什么。” 林羽诚恳道。
忠武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这个话题。
他放下朱笔,拿起桌上那张刚刚写完的宣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抬眼看向林羽,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你这一去,必定凶险万分。” 忠武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虽不知你具体要去何处,执行何种任务,但能让陛下亲自点名,让你以伯爵之尊、生死境圆满的修为,还要提前回来交代后事一般的安排......那地方,恐怕不是什么善地。”
林羽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忠武侯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先前传你的赤帝焚天拳你修炼的如何?”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你已至生死境圆满,对天地法则亦有感悟,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他将手中那张写满字迹的宣纸,轻轻一推。
那宣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平稳地飞向林羽,悬浮在他面前。
林羽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目光扫过纸面。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刚劲有力,铁画银钩,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意境。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文字并非普通的墨迹,而是被灌注了忠武侯本人的武道神意!
目光触及,便仿佛能看到一位顶天立地的赤甲战神,在熊熊烈焰中挥拳,每一拳都引动天地火元,焚尽八荒!
这已经不是一本普通的拳法感悟,而是一部凝聚了忠武侯数十年修炼心得与武道感悟的“拳法真解”!
有此真解,学习者不仅能更快领悟《赤帝焚天拳》的精髓,更能借鉴忠武侯的经验,少走无数弯路!
“侯爷!这这太贵重了!” 林羽心头一震,连忙推辞。
“叫你拿着就拿着!” 忠武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此去凶险,多一分保命的本事,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希望。这《赤帝焚天拳》跟着我,也就能发挥到这程度了。你还年轻,天赋远胜于我,此拳法在你手中,或许能绽放出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光彩。”
林羽看着手中那本蕴含着忠武侯心血与期望的拳法真解,又看着面前这位面带疲惫的将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郑重地将拳法真解收入怀中,后退一步,对着忠武侯深深一躬:“侯爷厚爱,末将铭记于心!定不负侯爷所望!”
“行了,去吧。” 忠武侯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拿起朱笔,仿佛要继续批阅公文。
“末将告退!” 林羽再次抱拳,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
出了大帐,林羽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茫茫无际的南荒深处,是毒龙沼的方向,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时间紧迫,该走了。” 林羽低语一声,体内星力微动,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冲天而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以他如今的速度,不过盏茶功夫,便已飞越了数百里。
下方,地形逐渐变得复杂,茂密的热带雨林开始被大片大片的沼泽湿地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瘴气和腐殖质的味道,各种毒虫猛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毒龙沼,到了。
林羽在高空中略微降低了高度,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危机四伏的沼泽。
他能看到,在毒龙沼的边缘地带,依旧驻扎着大周的镇南军,设立着哨卡和防线,监视着这片禁地,防止有强大的妖兽或敌对势力从中冲出。
他没有惊动那些驻军,直接施展身法,如同鬼魅般掠过他们的感知范围,深入了毒龙沼的核心区域。
林羽在当初被黑龙相救的那片区域上空盘旋了片刻,然后缓缓降落。
他闭上眼睛,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沼泽淤泥和地下暗河之中,试图寻找那条黑龙的踪迹。
“黑龙前辈?晚辈林羽,特来拜见!恳请现身一见!” 林羽以神念传音,将自己的声音送入地下深处。
然而,半晌过去,除了沼泽中一些受到惊扰的毒虫鳄鱼外,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尝试了几次,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但那条黑龙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毫无踪影。
“看来上次之后,黑龙前辈便陷入了沉睡。” 林羽有些失望地睁开眼。
他本想从这条明显来历不凡、甚至可能知晓许多上古秘辛的黑龙口中,打探一些关于“万界战场”的消息,或者了解更多关于此界被封锁的真相。
但现在看来,这个打算落空了。
他在毒龙沼中又仔细搜寻了大半天,几乎将当初战斗过的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罢了,或许缘分未到。” 林羽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虽然没能见到黑龙,但此行的主要目的——了结南荒因果——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就在他准备腾空而起,离开毒龙沼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悠远的佛号,毫无征兆地,如同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击心灵的伟力,让林羽周身星力都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这位施主,贫僧有礼了。请问你可曾见过我寺一位年轻弟子的踪迹?他乃我天龙寺这一代佛子,约莫数月前,奉命前来神洲历练,却至今未归,音讯全无。”
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沼泽水面上,不知何时,竟悄然站立着一位身着月白僧袍、手持锡杖的老僧。
那老僧面容枯槁,眉毛雪白,垂落至脸颊两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沼泽瘴气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物外,气息之渊深,竟让林羽都感到一阵心惊!
天龙寺的僧人!而且,是来找那位佛子的!
麻烦来了!
那佛子整个人都被黑龙给炼化成精粹,融入到林羽身上,骨灰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让他去哪里找?
但林羽面上却不动分毫,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与恭敬,对着那老僧拱手一礼,语气平和道:“见过前辈。前辈所说的那位佛子,晚辈并未见过。晚辈来此,是为了寻找一味只有在毒龙沼深处才生长的灵药——‘墨玉龙涎草’,此前也并未踏足过这片区域。前辈怕是寻错人了。”
老僧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林羽,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有立刻相信林羽的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面上露出一丝悲悯之色,缓缓道:“原来如此。多谢施主告知。看来我那慧明师侄,怕是已遭不测了。贫僧寻遍南荒,感应到他最后的气息便消散于此地附近,却始终不见其踪迹,想来......唉,造化弄人。”
他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位晚辈的失踪而感到悲伤。
然而,就在林羽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刹那。
“施主与我佛有缘,今日相逢,便是有缘。” 老僧那悲悯的声音陡然变得飘忽起来,一股无形的杀机瞬间缠绕上林羽的心头!
“既是缘分,贫僧便大发慈悲,送施主一程,登临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