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先是愣了三秒,随即才反应过来林安话里的意思,一张胖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得……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谢卢气得差点没蹦起来,指着林安的鼻子骂道。
“本少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喜欢的是前凸后翘的姑娘!”
“你一个干巴巴的臭小子,本少爷会对你有兴趣?”
他气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取向都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林安看他这反应,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
“那……那少爷您刚才那眼神……”
“我那是……”
谢卢一时语塞,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地一指林安身上的衣服。
“我是看你这身衣服不顺眼!”
“啊?”
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质地上乘的丝绸直裰,有些不解。
“这……不是少爷您昨天赏的吗?”
“是本少爷赏的没错!”
谢卢叉着腰,一副“你小子不懂事”的表情。
“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料子!这可是苏杭那边进贡的上等云锦,一匹就要数十两银子!”
“你穿着这身,我穿着这身,咱俩往大街上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国公府的少爷,我他娘的是你跟班呢!”
“这不是抢本少爷的风头吗?这怎么行!”
林安听完这番歪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一阵无语。
这位少爷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去去去,赶紧换了!”
谢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旁边的下人吩咐道。
“去,把我前几天做的那套青布长衫拿来,给他换上!”
林安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办。
片刻之后,他换上了一套料子普通、但做工还算精细的青布长衫,重新走了出来。
谢卢再次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
说罢,他大手一挥。
“走,出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国公府,上了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林安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卢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
“昨天不是殿试放榜了么?”
“按照惯例,今天,所有在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们,会凑在一起,办一场‘同年宴’。”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说是同年宴,其实就是那帮穷酸书生凑在一起互相吹捧,拉帮结派,为以后进官场铺路。”
“不过,这可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所有录取的贡士,不管名次高低,基本上都会去,热闹得很。”
林安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他作为文史博士,对这种古代科举的传统自然不陌生。
所谓的“同年”,指的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的考生。
这些人将来都会步入官场,形成一个天然的政治同盟,彼此之间互相提携,影响力巨大。
这同年宴,便是这个同盟关系的起点,也是一场重要的人脉拓展社交活动。
谢卢似乎看穿了林安的想法,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朝他挤了挤眼睛。
“当然了,去跟那帮酸儒喝酒聊天,可不是本少爷的目的。”
“主要是,这种场合,京城里不少王公贵族、高官显贵家的小姐们,也会借着由头,出来游玩,顺便……你懂的。”
他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本少爷这是去物色物色,看看有没有长得漂亮的小娘子。”
林安顿时恍然大悟。
说白了,这同年宴,除了是未来官员们的社交场,也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大会。
那些榜上有名的天之骄子,自然是各家待嫁千金眼中的金龟婿。
而谢卢这个新鲜出炉的状元郎,无疑是今天最亮眼的存在。
正思索间,谢卢的脸色忽然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看着林安。
“对了,说正事。”
“这种场合,吟诗作对是免不了的保留节目。”
谢卢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烦躁。
“你也知道,本少爷……”
“咳,本少爷志不在此,对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向来不怎么上心。”
“尤其是那个礼部尚书的儿子郑华云,还有户部尚书的儿子陈云涛,那两货仗着读了几年破书,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他一脸不爽地继续说道。
“以前也就算了,本少爷懒得跟他们计较。但今天不一样!”
“我,谢卢,现在是状元!是今科所有考生的头名!”
“要是在吟诗作对上,被他们两个手下败将给比下去了,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林安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林安,今天你得帮我!”
“一会儿到了地方,要是有人非要比试,你得在旁边给本少爷想办法,不能让我输了面子!”
说完,他用一种充满希冀和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安,郑重地问道。
“你对诗词一道,可有涉猎?”
诗词?
林安脸上一愣,随即也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种同年宴上,有这些节目,自然没什么稀奇。
原来谢卢带上自己,是这个原因。
作诗嘛,自己确实不大会,就算做出来,也不过时打油诗而已。
但这个世界,可是跟原本自己的那个世界不一样啊。
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与他前世虽有不同,但大体走向相似,可偏偏在文化上,尤其是诗词歌赋这一块,走了另一条岔路。
这里可没有李白杜甫,没有苏轼辛弃疾。
自己有五千年华夏文明的知识储备,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还用担心这个?
“少爷。”
林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自信。
“诗词一道,属下也略有涉猎,想来应付这种场合,应该不难。”
谢卢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真的?”
“属下不敢欺瞒少爷。”
林安淡然道。
“好!好啊!”
谢卢高兴得一拍大腿,车厢都跟着震了三震。
他一把搂住林安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林安啊林安,你可真是本少爷的福星!”
“有你这句话,本少爷今天就放心了!”
他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纨绔模样,靠在软垫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显然是好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