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
十月初六。
江城市下边，红旗大队刚修建好的水库，正在蓄水。
大队长赵建华，正在土石大坝上，一边盯着水库蓄水，一边与从城里来探望他的外甥说话。
他这外甥，身高腿长，穿着一身橄榄绿的军装，往水库边一站，身形挺拔，气质卓绝。
唯一不好的，就是二十六岁了，还是个单身汉。
这可要愁死他们了。
“寒铮啊，你回了部队以后，工作重要，终身大事你也得上点心啊！”
赵建华叮嘱外甥，“你妈都愁到睡不着了。”
顾寒铮冷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大舅，不急……”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远处的水里涌出了一股地下水，原本的蓄了一半的水，形成了一个强力的漩涡。
而在那漩涡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身影。
像人。
顾寒铮微微眯起眼眸。
赵建华也已经看见了。
“寒铮，那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顾寒铮一边脱身上的外套，一边回答，“是人。”
他说着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水中，奋力朝漩涡中间游去。
“啊，寒铮啊，你小心点啊！”
赵建华在岸上着急呐喊。
顾寒铮没有回头。
漩涡中心位置，姜絮仰面躺在水上。
漩涡卷着她的身体，她没有感受到水的冲力。
带着巨大冲力的漩涡，对她来说，更像是柔软的云朵，托着她的身体。
她眼眸睁着，白皙的脸上带着粉。
不像是溺水，更像是在水里睡觉。
白皙如玉的小脸上，精致的五官没什么情绪。
一双过分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的焦距。
她试图想起自己被水冲出来之前，在干什么？
哦，她明明只是在道观里打盹而已。
怎么就被水冲出来了？
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姜絮有些不开心。
这地下水未免太不懂事了。
她刚想坐起来，手腕却被人一把拽住。
姜絮转过脸。
视线撞入一双陌生的眼眸里。
“你没事吧？”
顾寒铮也没想到，这个被水流裹挟着，无法离开的女同志，竟然清醒着！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好冷静，好漂亮的女同志。
她是真的人吗？
还是水中的水…仙女？
顾寒铮心中有疑惑，却明白此刻救人要紧。
他得把她带出去。
顾寒铮又靠近了一些。
“你还有力气吗？我把你推出漩涡，你能自己游出去吗？”
“游？”
姜絮看了顾寒铮好一会儿，才重复了最后一个字。
太久没说话的她，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黑眸中带着疑惑。
此刻她的表情，给顾寒铮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
加上她看起来，年纪也真不大。
身上穿着黑色的裙子，蓝色的上衣，像还没高中毕业的学生。
顾寒铮说话的声调，下意识的更轻了一些。
“对。”
“游出去。”
姜絮摇了摇头。
“不游。”
她说话间，手在兜里摸出了一张黄纸，还有一盒朱砂。
顾寒铮？？？
为什么在水里，她手中的符还是干的？
她明明浑身都泡在了水中啊！
顾寒铮满肚子的疑惑。
在看到她手指点了朱砂，要落在黄纸上的时候，他下意识追问。
“你要干什么？”
姜絮奇怪的看着顾寒铮，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她这一看，就是要画退水符啊！
“我可以让这些水消失。”
让水消失……
还是让一个水库的水消失…
好小众的词汇。
“这位同志。”
在姜絮准备画符的前一秒，顾寒铮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可以。”
姜絮眨了眨眼，“什么？”
“你先跟我离开水里，上岸去。”
顾寒铮扶着她，原本以为要很用力才能把她从漩涡里带出，谁知她轻飘飘的，好像一团云朵。
他拉着她，从水里往岸边游，竟然一点都不费力。
姜絮好奇的看着被握着的手腕，她的黄纸跟朱砂已经收起来了。
她现在更想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要阻止她？
难道这水对他们很重要？
难道是他们喝的水？
那他们在里边泡过了，很脏了，还能再喝吗？
她想不明白。
姜絮一直盯着顾寒铮，任由他拉着自己，来到了水库边上。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顾寒铮说完先爬上大坝，从赵建华手中拿起自己的军装外套，折返回来递给水里的姜絮。
“穿上再出来吧。”
姜絮？？？
奇奇怪怪。
她从水中站起，走上了堤坝。
“等等，穿上外套。”
声音落下，姜絮的肩上，便套下了顾寒铮的外套。
她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执着于把沾满他气息的衣服，穿到她身上。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姜絮，加上刚睡醒，脑袋迷迷糊糊的关系，已经跟这个世界脱节了。
一时半会儿的，没有想起来怎么交际，也不知道要注意什么。
顾寒铮对上她那懵懂好奇的眼神，他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
“你衣服打湿了，不雅观。”
“雅观？”
姜絮复述顾寒铮的话。
一会儿她才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拉好肩头的衣裳。
她的头发被水打湿，湿哒哒的麻花辫垂在肩上。
模样本该是落魄的，但却丝毫感觉不到落魄。
“这位小同志，你从哪里来啊？怎么会在水里？”
赵建华疑惑的询问。
顾寒铮示意大舅先别问，先回大队上再说。
赵建华点头。
也对。
小同志现在刚从水里出来，身上衣服湿漉漉的，得先回去换衣服。
“大队长，大队长……”
远处插入一道着急且年轻的声音，“大队长，我爷爷他，我爷爷他身体不好了。”
赵建华脸色大变。
转头看向跑来的姜南。
“姜叔怎么了？”
“他病得很严重……”
姜南的眼中带着泪。
年轻的脸庞上，全是担忧。
赵建华转身就走，“去看看。”
“等一下。”
姜絮叫住他们。
她的视线，越过赵建华落在了身后的姜南身上。
白皙无瑕的小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能看出她的疑惑。
“你是姜家人。”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开口，“狗娃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