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大步走在最前面。
身后,李三炮和周德发一左一右架着大壮。
大壮的左臂用撕下来的衣条吊在脖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气,但两条腿还能动。
赵守山殿后,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五个人排成纵队,踩着来时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快步往山下赶。
陆野边走边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股融合之后的热流已经彻底渗透到了四肢百骸,最明显的感觉是腿。
之前在深雪里跋涉,走半个小时小腿就开始发酸发胀。
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步踩下去,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蓄力、弹起、发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不累。
以前扛着二十来斤的猎枪走山路,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现在双手端着枪,跟端了根棍子似的,一点分量感都没有。
还有腰。
核心力量的提升最直观。
之前在雪地里走路,遇到打滑的暗冰,整个人会往一边歪,得靠手臂甩出去找平衡。
现在脚底一滑,腰腹的肌肉本能地一绷,身体纹丝不动就稳住了。
陆野在心里粗略地评估了一下。
如果说融合之前,他这具身体的力量是六十分,那现在至少是九十分。
他现在估摸着,爷爷留下来的牛角弓,拉满绝对不成问题。
但现在不是实验这些的时候。
大壮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顶住。”李三炮咬着牙低吼了一声,“下了这个坡就快到了。”
大壮嗯了一声,含含糊糊的,舌头像是僵了。
陆野心里清楚,这是失血过多加上极度寒冷,身体已经快扛不住了。
他加快了脚步。
前面带路,遇到积雪太深的地方,他直接用脚把雪踩开,给后面的人趟出一条路来。
等他们走出老松林外围的时候,西边的天已经剩下最后一条暗红色的边了。
远处,瓦云村的方向隐约亮着几点灯火。
打谷场上,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距离五点的集合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场上的人不多,只有一组猎户回来了。
五个人蹲在火堆旁边,有的在抽旱烟,有的在搓手。
马科长和那个姓刘的干事站在吉普车旁边,手里夹着烟,正低声说着什么。
赵守山远远就嚷开了。
“救人!快来救人!”
他嗓门大,这一声在空旷的打谷场上传出去老远。
火堆旁的猎户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马科长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心头猛地一跳,带着小刘小跑了过去。
跑到近前,看清大壮的惨状,马科长整个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脚步顿住了。
“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怎么搞的?”
另一组回来的猎户也都围了过来,看到大壮那条胳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有两个年轻的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敢看。
“来不及说了!”赵守山一把抓住马科长的胳膊,“先i救人!再晚他得死!”
马科长反应极快。
他转头冲小刘吼了一声:“开车!去镇上卫生院!”
“不去县城?”小刘愣了一下。
“去个屁的县城!”马科长劈头骂过去,“六十多里地,这小子能不能挺到县城?你说!”
小刘不敢再问,转身就往吉普车跑。
马科长朝火堆旁的两个协警一招手:“过来!抬人!”
两个穿着棉大衣、腰里别着枪的协警小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大壮的身体。
大壮被挪动的一瞬间,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软下去。
“轻点!”李三炮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两个协警把大壮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小刘已经坐进了驾驶位,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轰地一声吼了起来。
车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
篝火在风里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马科长刚转过身,赵守山已经开始解释了,声音低沉。
“今天上午进了西坡,在纵深发现了一头大公野猪,二百多斤,发情期的。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后头来了五个人。”
“谁?”马科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刘文武带着大壮、栓子、铁蛋、柱子。从南坡翻过来的。”
马科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壮怎么可能是被赵守山几个人带回来的?
“越界了?”
赵守山点头。“我问了,刘文武说迷路了。李三炮当场揭穿的,他们就是冲着西坡的大货来的。”
马科长没有说话,两只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
赵守山继续说。
“九个人聚在一堆,刘文武踩断了一根枯枝,把那头公野猪惊了。”
“我们先跑的,刘文武那五个人落在后面。栓子开了一枪,打偏了,枪声把猪激得更疯。”
“大壮停下来回头开了一枪,打中了,但没打死。”
“枪是单发的,来不及装药。刘文武和栓子他们跑了,把大壮扔在后面了。”
“我回头了。”赵守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没有给自己贴金,只是陈述事实。
“陆野也回来了,他的双管猎枪打了两枪,加上我补的一枪,把猪崩了。”
马科长的眉头拧得死紧。
“那大壮的伤呢?不是猪咬的吧?”
“不是。”
赵守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
“后来我们往回走,在半道上碰见了两头狼。”
马科长整个人僵住了。
“就是之前那两头,它们正在……”
赵守山没有把话说完。
但马科长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所有东西。
“栓子、铁蛋、柱子,都死了。”
赵守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打谷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火堆旁的猎户们一个个张着嘴,有人手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马科长的脸从白变成了铁青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死了三个人!
他闭上眼睛,用力捏了一下眉心。
三年前的那个噩梦又回来了,上次死了三个,他被处分降级,差点被撸到底。
好不容易熬了三年,才重新爬到科长的位子上。
这次又是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