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敢相信,这是弓箭能造成的杀伤力。
再看到旁边秃鹫队长脖子上的箭矢,还有他背后水桶粗的树干上的洞眼。
他的眉毛狂跳。
科利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直起身,吐出一口白气。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莫克利。
抿了抿嘴,迈开僵硬的双腿,大步走了过去。
“老板。”
阿莫克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远处一具被狼群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说。”
科利亚硬着头皮,颤声道。
“伤亡……清点出来了。”
“后卫队,死亡三十八人,伤五人。”
“辎重队,死亡十七人,伤三人。”
“先锋队,死亡六十三人,伤十一人。”
“十名秃鹫探子……仅剩一人,重伤,还在昏迷中,随时可能断气。”
科利亚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一共折了119个兄弟。”
“其中,有尤拉、伊万诺夫、沙瓦、安德烈四名大队长。”
“还有……七名小队长。”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十几米外,一名被炸断了双腿的士兵,在雪地里发出微弱的哀嚎。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阿莫克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冻僵的雕塑。
良久。
他突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耸动。
“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科利亚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笑声戛然而止。
阿莫克利猛地放下双手。
他死死盯着科利亚的眼睛,声音干涩、沙哑。
“你告诉我。”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们的人,一夜之间,死了119个。”
阿莫克利往前逼近一步,犹如一头发怒的棕熊。
“119个全副武装的精锐!”
“被一个人,一把弓,一群失去理智的畜生,杀成了这样?!”
科利亚张了张嘴,讷讷不敢说话。
他能说什么?事实就是如此荒谬,荒谬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会一枪崩了汇报情报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阿莫克利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科利亚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科利亚头上那顶皮帽抽飞了出去。
科利亚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嘴角裂开,溢出殷红的鲜血。
阿莫克利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太过诡异,根本不能怪科利亚。
科利亚的指挥没有问题,在那种视线受阻、野兽疯狂、敌人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情况下,换作别人,也做不到更好。
但他压不住心中的那股暴戾。
他必须发泄。
科利亚稳住身形。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帽子,也没有捂脸。
而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眼神出奇的冷静。
“目前我们已知的是,此人有能调动野兽的能力。”
“其次,他有极高的机动力。能在树冠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连我们的机枪手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最后,他有着恐怖的射击能力。黑暗中百米之外,一箭封喉。专挑指挥官和机枪手杀,战术素养极高。”
科利亚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
“我们的人没有白死。”
“起码,知道了此人的底牌。他不是神,他也是人,他也有极限。”
“天一亮,他就撤了。说明他也怕暴露,怕我们的重火力覆盖。”
阿莫克利沉默不语。
胸膛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
这情报获取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他肉痛,大到足以动摇兵团的军心。
“你觉得,他是谁?”
阿莫克利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森冷。
科利亚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肯定不是伊万的人。”
“如果伊万手底下有这样的狠人,单兵作战能力如此恐怖,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但就算他不是伊万的人,也绝对和伊万有关系。”
“也就是说,和维克多那边的金矿有关系。”
科利亚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存在的?”
“难道是维克多透露给他的?还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
“他不仅知道了,还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如此完美的埋伏。”
阿莫克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科利亚的推测。
“别说这些废话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他怎么知道的,没有任何意义。”
阿莫克利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我要保证的是后面的作战。”
“我们不能再经历这样的伤亡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科利亚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眼里露出一丝狠意。
“我已经看过了地形图。”
“过了这片密林区域,直到金矿所在地,地形相对平坦。”
“就算有林子,也相对稀疏,绝对没有这种密度的树木让他当跳板。”
科利亚语速加快,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建议,改变行军策略。”
“夜间驻扎防守,建立环形火力网,不给野兽任何可乘之机,白天赶路。”
“只要到了平原地带,他的机动优势就会被无限削弱。”
“哪怕再有兽潮过来,我们也能提前几百米发现,用重机枪和火箭筒进行交叉绞杀。”
“而且,在稀疏的林子里,他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说到这里,科利亚笑了笑,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只要白天他敢出现。”
“八百米之内,我让他死。”
阿莫克利目光灼灼的看着科利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上前,脱下右手的手套,用力拍了拍科利亚的脸蛋。
“很好。”
随后他用温热的手背,轻轻帮科利亚擦拭掉嘴角残存的血液。
动作轻柔,眼神却如饿狼般残忍。
“科利亚。”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你是知道的,我是多么的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