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陆野迈步走出。
走廊里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侧站着山鹰等十一个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野身上,眼神极其复杂。
陆野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山鹰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山鹰的背后。
山鹰背着自己那把暗紫色的阴沉木巨弓。
他站得笔直,但仔细看,双肩微微下沉,呼吸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这把弓的重量,已经压得他肩膀发酸。
陆野还在审讯室里的时候,破晓三队的队员们就围着这把造型夸张的武器,满脸好奇。
队员老鬼最先走过去。
他单手握住弓把,想把弓提起来。
纹丝不动。
老鬼愣了一下,双手握住弓身,腰部发力,这才把弓提了起来。
“这玩意儿多重?”老鬼掂量了一下,脸色变了。
“少说七十斤。”山鹰走上前,目光盯着那根粗大的弓弦。
老鬼不信邪。
他左手死死握住阴沉木弓把,右手戴着战术半指手套,勾住弓弦。
双腿分开,扎下马步。
“喝!”
老鬼憋红了脸,脖子上的血管剧烈跳动。弓弦只被拉开了一拳宽。
老鬼泄了气,松开手,甩了甩发酸的右臂。
“这他娘的是人用的?”
山鹰没说话。
他走上前,脱下战术外套,扔给旁边的队员。
他是破晓三队里力量最大的突击手,这会也起了好胜心。
左手握住弓把,右手扣住弓弦。
山鹰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双腿如同生根一般钉在水磨石地板上。
沉腰,坠马。
“起!”
腰背肌肉群瞬间收缩,力量顺着脊椎传导至双臂。
弓身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弓弦一点点被拉开。
一成。
两成。
三成。
山鹰的脸憋成了紫红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拉到四成的时候,一股极其庞大、狂暴的反弹力从弓身上猛地传导回来。
山鹰感觉腰部肌肉猛地一抽,一阵剧痛袭来。
他脖子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慢慢把弓弦回收。
十一个队员面面相觑,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他们想起了关于黑水林之战的部分战斗痕迹。
那个叫陆野的男人,用这把弓,射穿了树干,射爆了敌人的头颅。
能把这把弓拉满,还能连续射击。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肉体力量?
怪物。
这是破晓三队所有人心里唯一的评价。
此刻,这个怪物就站在他们面前。
“出发,去靠山镇。”陆铮打破了沉默。
十一名队员立刻收起复杂的眼神,立正,转身。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
夜风凛冽,三辆BJ212吉普车停在武装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山鹰大步走向中间那辆吉普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陆铮走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陆野拉开后座的车门。
发动机轰鸣声加大,车身剧烈抖动。
大灯亮起。
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铁栅栏大门。
值班亭里跑出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带头的卫兵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山鹰面无表情地踩下刹车。
卫兵快步走到副驾驶车窗旁,他弯下腰,手电筒的光晕透过车窗玻璃照进去。
看清了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
卫兵立刻立正,右手猛地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铮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没有说话。
卫兵放下手,目光快速扫过车内的山鹰和后座的陆野。
他犹豫了一下,腰板挺得笔直,张口说道:“首长,李部长交代过……”
“开门。”陆铮摇下车窗直接打断了他。
卫兵愣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坚持原则:“首长,这是李部长的命令,我们……”
陆铮再次打断了他。
“赶紧放行。”
“李巍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我。”
卫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果断闭上了嘴,再次敬了个礼。
“是!”
卫兵转身,和几名哨兵合力推开沉重的铁栅栏门。
山鹰松开离合,踩下油门。
三辆吉普车依次驶出武装部大院,驶入乌丰县的街道。
山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
车开到一处偏僻的路段。
“停车。”陆铮突然开口。
山鹰立刻踩下刹车,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陆铮转过身,看向后座的陆野,他用仅剩的右手掏出一把匕首。
刀鞘是黑色的牛皮材质,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划痕。
陆铮拇指挑开刀鞘的金属按扣。
“唰。”
匕首拔出,车厢里似乎闪过一道寒光。
这把刀的造型极其凶悍。
刀柄是黑色的防滑胶木,上面缠着一圈圈吸汗的粗布条。
刀身呈现出暗沉的哑光色,烤蓝已经大面积脱落。
刀刃两侧带着深深的血槽。
这是一把真正饮过无数人血的凶器。
陆铮倒转刀柄,将匕首递向后座。
“你的弓我给你保管。”陆铮淡淡道,“靠山镇黎疯子家里见,天亮之前能回来吧。”
陆野看着递到面前的匕首,他挑了挑眉。
“我有刀。”
陆铮的手没有收回,他看着陆野,语气幽幽。
“用我的老伙计吧,我也有点参与感。”
陆野愣了愣。
他看着陆铮那张冷硬的脸,仿佛看到了对方眼底深藏的杀意和执念。
陆野咧开嘴,笑了笑。他伸出手握住黑色刀柄。
“好!”
随后陆野推门下了车。
山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副驾的陆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队长这是疯了吗。
把还没调查清楚的陆野私自放走,并且把自己的配刀借给了他。
这是要干什么?
“开车。”陆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山鹰立刻回神。
“是。”
他抿着嘴,飞快地挂挡,踩油门。
三辆吉普车重新启动,朝着靠山镇的方向驶去。
陆野站在原地,看向县城中心的方向,眼神冰冷。
杀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滚,沸腾。
刚走了一步,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冷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个极其现实,又极其尴尬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刘建东。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县公安局的科长。
然后呢?
刘建东长什么样?高矮胖瘦?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不知道。
刘建东家住哪里?哪条街?哪个家属院?门牌号是多少?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