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最慢。
它用两只爪子在地上交替前行，动作显得笨拙且滑稽，像一只企鹅。
挪到陆野侧面，站定不动了。
三兽凑到近前，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刚才的暴栗还隐隐作痛，生怕陆野再给它们来几下。
陆野伸出双手。
他先是摸上了青君的脑袋。
手指在它耳后的软肉上揉捏了几下。
青君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尾巴摇晃了两下。
接着，陆野的手落在了山君的额头上，使劲揉了揉。
山君打了个响鼻，脑袋顺势在陆野的手掌心蹭了蹭。
最后，陆野看向大毛。
他伸出手，在大毛低下来的鸟头上抚过。
大毛依恋的用鸟喙轻轻碰了碰陆野的手腕。
安抚完三兽后，陆野收回手，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沉声道。
“你们现在都是同伴。”
“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或者说，一家兽了。”
青君歪着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山君抬起眼皮，静静的注视着陆野。
大毛眨了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中级灵智印记让它们能感知到陆野传达的情绪和概念。
家、同伴。
陆野看着山君，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它的鼻子上。
“你是老大！”
山君的身体微微一挺。
下巴抬高了半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陆野转过头，看着青君，伸出两根手指。
“你是老二。”
青君立刻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它甚至还挑衅地看了大毛一眼，似乎在宣告自己的排位。
陆野翻了个白眼，最后看向大毛，伸出三根手指。
“你是老三。”
大毛的羽毛微微炸起，鸟喙张开，发出短促的嘶鸣。
它对排在最后一位显然有些不满。
甚至还特意扭头看了看地上的野猪尸体，那是它证明自己实力的铁证。
陆野没有理会大毛的不满，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给你们三兄弟讲一个故事吧。”
“关于我们人类社会的传统美德。”
陆野的语气变得平缓。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孔融让梨。”
夜风停了，空地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类的小孩，他叫孔融。”
陆野开始讲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泥土上画出一个个简单的圆圈，代表果子。
“有一天，孔融的家里得到了三颗果子。就是你们平时在林子里看到的那种野果。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三兽盯着陆野在地上画的圆圈，眼神闪呀闪。
“孔融的父亲，也就是他们家的首领。”陆野换了个它们能懂的称呼。
“首领让孔融去分这些果子。分给他的哥哥，分给他的弟弟。”
陆野在地上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长条，代表不同的人类。
“哥哥大、弟弟小，孔融排在中间。”
“孔融拿起了最小的果子给自己，然后把大的果子，分别给了哥哥和弟弟。”
“首领问他，你为什么拿最小的？”
“孔融说，哥哥比我大，他需要吃得多，要有力气。”
“弟弟比我小，我作为哥哥，要照顾他。所以我也把大的给他。”
“我只拿最小的，就够了。”
陆野讲完了。
他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升华主题。
只是把这个故事用最干瘪、最直接的语言还原出来。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三兽。
山君的尾巴停止了摆动，它盯着地上的圆圈，瞳孔里闪烁着某种未明的光芒。
青君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扒拉着泥土。
它似乎在计算如果自己是孔融，该怎么把大果子藏起来。
大毛则完全呆住了。
天生的掠食者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大的猎物让出去。
它歪着头，看着陆野，又看了看山君和青君。
陆野沉声道：“大毛。”
被点到名字的大毛浑身一震，立刻站直了身体，看向陆野。
“你的作战能力确实要强过山君和青君。”
陆野指了指那头被撕破头皮的野猪。
“毕竟你是空中作战，你能飞。这是你的种族优势。”
听到陆野的肯定，大毛的胸膛重新挺了起来。
它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双翼微微张开，展现着自己漂亮的羽毛。
又用坚硬的鸟喙蹭了蹭陆野的手臂。
旁边的山君和青君满脸黯然。
听到陆野当面承认大毛更强，它俩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陆野摸着大毛的头，手指梳理着它脑后的翎羽。
他淡淡道：“但就像我刚才讲的故事一样。”
“你作为弟弟，作为老三。”
陆野加重了语气。
“也要懂得谦让。”
“你的实力强，这是好事。但这份实力，不是用来伤害自己兄弟的。”
“也不是用来对自己人……”
陆野顿了一下。
“对自己兽彰显的。”
“猎物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你在天上消耗，它们在地上牵制。”
“没有它们吸引野猪的注意力，你俯冲的时候就会遭到野猪的正面反击。”
陆野的视线直逼大毛的眼睛。
“你实力最强，就要承担最多的责任，而不是站在这里抢功劳。”
看着似懂非懂的大毛，陆野扭过头。
他伸出双臂，直接揽过山君毛茸茸的头。
不顾山君毛发上的脏污，他直接用自己的脸贴上了山君的脑门，用力地蹭了蹭。
“你是老大。”陆野的声音变得低沉。
“最不该争宠的就是你。”
陆野松开双臂，直视着山君的眼睛。
“什么叫老大？”
“孔融把大果子给哥哥，是因为哥哥要有力气。有力气干什么？”
陆野指了指远处的黑水林。
“干最脏最累的活。”
“遇到危险，老大要第一个冲上去扛。遇到吃不饱的时候，老大要把肉分给弟弟们。”
“照顾好自己的兄弟，不让它们受欺负。这才叫老大。”
山君听着陆野的话。身躯微微颤抖着。
眸子里一闪闪的。
它眨巴了两下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极长的低音。
猛地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
陆野紧接着看着青君。
一把拧住了它的耳朵。
没用太大力，但足够让青君感到警醒。
“汪！”青君轻叫了一声。
陆野笑骂道：“最鬼精的就是你，你这个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