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军旗出现在北道后，谷口外剩余的黑鹰骑兵彻底乱了。
他们敢越过边境，靠的是速度。
只要不与大乾军队正面纠缠，烧完粮仓和村落便能迅速退回北方。
可现在，断牙口前后都被堵死。
南面是拒马、泥地和荒山守卫。
北面则是正在靠近的临河军骑兵。
乌赤坐在战马上，目光迅速扫过两侧山坡。
向北冲，要撞上真正的边军。
向南退，他的战马也会陷入泥地。
唯一还有可能离开的地方，只剩西侧陡坡。
那里碎石遍布，普通战马无法快速攀爬，却并非完全没有路。
“黑鹰部的人听着！”
乌赤突然用北地话大喊。
被困在泥地中的骑兵同时抬头。
“弃马！”
“从西坡走！”
三十多名骑兵立即跳下战马。
有人斩断马鞍和缰绳，踩着碎石冲向西侧山坡。乌赤则带着几名亲信骑马挡在后方，试图替步行撤退的人争取时间。
周野看见他们改变方向，立即下令。
“投石手转向西坡！”
“不要下泥地追！”
高坡上的乡勇抱起石块，不断砸向攀爬的人群。
碎石坡本就难走。
每落下一块石头，都会带动更多细碎砂石向下滑动。最前面的骑兵刚爬出十几步，脚下便失去支撑，只能重新退回谷底。
韩魁带领盾阵继续向前。
“长矛压住。”
“不要散开！”
荒山守卫没有冲进泥中与人厮杀，只沿着较硬的地面推进，用盾牌和长矛一点点缩小黑鹰骑兵活动的范围。
一名骑兵想从盾阵间隙冲出。
两根长矛同时刺在他脚边，逼得他停下动作。后方盾手立即补上，将人重新压回泥地。
更多黑鹰骑兵开始丢下兵器。
“投降！”
“我们投降！”
他们越境是为了抢粮，不是为了死守一座山口。
失去战马，又看见临河军靠近，继续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乌赤却仍旧没有放下刀。
他看向身边最后六名亲信。
“跟我冲北面。”
西坡无法攀爬。
南面已经被封死。
北面的临河军虽然人数更多，却尚未完全展开。只要在对方合围以前冲出山道，仍有一线机会。
七匹战马同时加速。
乌赤没有冲向道路中央，而是贴着东侧山壁疾驰。
那里地面较硬，也没有拒马。
杜山带来的十五名守卫根本挡不住七名全速冲锋的骑兵，只能提前向两侧躲避。
“让开！”
杜山高声下令。
黑石军寨守卫迅速退到山壁后。
乌赤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他刚冲过杜山所在的位置，山道前方便响起整齐的马蹄声。
四十名临河军骑兵已经分成两列。
最前方没有举刀。
而是同时放平长矛。
带队校尉高声喝道：“弃械下马！”
乌赤没有减速。
他将身体伏在马背上，长刀护在胸前，准备从临河军队形边缘强行冲过。
双方距离只剩十余丈时，校尉突然抬手。
第一排骑兵向左右分开。
后方出现了三张军弩。
弩箭已经上弦，正对冲来的战马。
乌赤猛地拉动缰绳。
战马在疾驰中强行转向，前蹄险些跪倒。
身后两名亲信来不及停下，撞在一起，连人带马摔进道路旁的草沟。
“最后一次。”
临河军校尉冷声道：“下马。”
乌赤握刀的手不断收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
断牙口中的黑鹰骑兵已经大半投降。
剩余几人也被荒山守卫和临河军分割包围。
七十二骑，只剩他还坐在马上。
乌赤最终丢下长刀。
“我可以投降。”
“但我只与临河军将领说话。”
临河军校尉没有理会他的条件。
“下马，跪地。”
乌赤脸色难看，却还是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两名骑兵立即上前，卸掉他身上的短刀、弓箭和皮囊，用铁链锁住双手。
断牙口的战斗终于结束。
七十二名黑鹰骑兵中，五人逃入北侧山林，九人在冲击防线时受伤，剩余五十八人全部被抓。
荒山村一方有十一人受伤。
其中三人伤势较重，却没有人死亡。
真正损失最大的，是临时修建的西侧防线。
三十多架拒马被战马撞坏。
两条铁链变形。
引水沟也被踩塌大半。
可断牙口还在。
北道没有被冲破。
白鹭仓、荒山古井和东庄都没有遭到骑兵袭击。
赵七带人开始清理泥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不断嘶鸣，有些陷得太深，只能先挖开周围泥土，再用绳索一点点拉出来。
天亮以后，缴获结果终于统计完成。
完好战马五十四匹。
受伤但能够恢复的战马十五匹。
彻底无法继续使用的只有三匹。
另有北地短弓五十六张，长刀六十一把，皮甲三十八套，火油二十七囊，以及能够支撑骑兵三日的干粮和马料。
孙大虎看着一排排战马，眼睛几乎移不开。
“这些全是咱们的？”
临河军校尉刚好走来。
“人和兵器属于越境证物。”
“战马也要由军中统一登记。”
孙大虎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咱们忙了两日，连马都不能留？”
校尉看向周野。
“秦副统领有令。”
“此战若由荒山村独自完成，缴获可按军功分配。”
“临河军只负责押送俘虏，战马可以留下三成。”
三成便是近二十匹。
这已经足够荒山村建立第一支骑队。
韩魁却没有立刻答应。
“黑鹰骑兵是荒山村诱入泥地，也是我们先围住。”
“临河军赶到以前，他们已经跑不了。”
校尉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战马留一半。”
韩魁说道：“黑鹰俘虏与布防情报全部交给临河军。”
“以后北道发现敌情，黑石军寨也会第一时间向军营示警。”
校尉没有资格决定，只能派快马回报秦烈。
等待答复期间，周野走到乌赤面前。
“黑鹰部还有多少人准备过境？”
乌赤坐在泥地旁，双手被锁，神情却已经恢复平静。
“七十二骑都被你留下了。”
“还不够？”
“你们带来的马料不止七十二份。”
周野将从废烽火台找到的记录放到他面前。
“河西商行准备了八十份马料。”
“断牙口以北，还有其他人。”
乌赤没有回答。
周野继续道：“你们提前记录村庄青壮、水源和粮仓。”
“又想断掉军粮、盐铁和药材。”
“不是为了七十骑越境抢一次粮。”
“黑鹰部究竟什么时候南下？”
乌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抓住我，便能知道黑鹰部的计划？”
“我们只是最先过来的鹰爪。”
“真正负责开路的人，早已进入大乾。”
“在哪里？”
“县城、商队、军营。”
乌赤靠在拒马上。
“他们可能是卖粮的商人，也可能是逃荒的百姓。”
“甚至可能穿着你们大乾的军服。”
“等第一座烽火台熄灭时，你自然会知道。”
韩魁眼神微沉。
北境七座军镇之间，依靠烽火台传递军情。
任何一座烽火台被内部破坏，都可能让边军错过最早的预警。
聚落天书也在此时展开。
【断牙口防御成功。】
【俘获敌对骑兵五十八人。】
【缴获战马六十九匹。】
【荒山村区域威望大幅提升。】
【解锁兵种培养：基础骑手。】
【解锁建筑：马厩、骑队训练场。】
【警告：北境渗透程度正在上升。】
【新的区域任务开启：烽火不灭。】
【任务要求：七日内检查安平县北部三座烽火台。】
【任务奖励：烽火台图纸、领地预警范围提升。】
一刻钟后，临河军的快马返回。
秦烈同意留下三十二匹战马。
另外，断牙口与黑石军寨将被正式纳入临河军北道预警体系。
荒山村负责日常看守和修缮。
军中每月提供三百斤粮、五十斤盐和二十斤铁料作为补给。
孙大虎听完，立即算起三十二匹战马能组建多大一支骑队。
周野却抬头看向北方。
天色已经完全亮起。
山岭尽头，三座烽火台的轮廓隐约可见。
最远处那一座，本该在清晨点起一缕表示平安的白烟。
今日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