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调节室里,一侧坐着沈家三人、一侧坐着苏希言一个人,两位民警坐在一端发愁地看着他们。
虽然分坐桌子的两侧,但沈家人和苏希言还算是“一家人”!
沈母坚称是苏希言私闯民宅行凶,沈郅也一口咬定他们目前处于分居状态、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只待冷静期过后领离婚证!
所以,苏希言破坏的是私人财物、她必须承担民事责任!
沈母和沈郅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苏希言就坐在对面、垂下着眼帘一声不吭。直到民警询问她想怎么办,她才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录音。
“房子的三十万装修费你不打算给我了,是不是真的?”
“是!怎么地?”
“结婚时,我爸妈陪嫁了家电……”
“那些破东西能值几个钱?你想要就都拿走!”
下午苏希言和沈郅打电话时的录音被放了出来。
“民警同志,是沈郅承认他欠我三十万装修款,也认同我处理那些家电。”苏希言看着民警平静地说,“但这些东西我都拿不走,破坏了应该不算违法吧?”
“况且……”苏希言视线转向气得脸色发绿的沈郅,笑着说,“离婚证一天不到手,睡不睡在一张床上,我和沈郅就还是夫妻,他就还是我老公!
我老公在婚姻存续期间陪情人逛街买东西,身为妻子的我知道后一怒之下砸了家里的东西,犯法吗?”
男民警挠了挠眉毛,“嗯,是……”
“民警同志,你可不能听她的!”沈母着急地大声道,“我儿子已经跟她离婚了!这录音是她诳骗我儿子、引导他说的!不能算数!”
苏希言抱着手臂嘲弄地看着沈家人,不再说话。
“还有!民警同志你看!”沈母噌的站起来扳过沈郅的脸给民警看,“这个女人家暴我儿子!你们把她抓起来!她是危险分子!”
两位民警看了一眼沈郅微肿的脸颊,清了清喉咙低下头。
沈郅尴尬地挣开沈母的手,“妈,你干什么!”
“家暴啊。”苏希言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昨晚沈郅先打的我,我的右肩现在还青紫着,行动不便。”
“行动不便个屁!”沈母气得指着苏希言的鼻子大骂,“你抡擀面杖砸家的时候,我看你壮得像头野猪,哪都不疼!”
民警,“……”
“我砸我自己的家,犯什么法?”苏希言摊手笑道。
“房子是我们夫妻出的首付、我儿子自己赚钱付的贷款!跟你没任何关系!”
“我又没拆房子,我砸的是我出钱做的装修和我陪嫁买的家电!”
很快调节室里又是硝烟弥漫。
最后,民警认定这是一起“家庭纠纷”,对苏希言进行了言语上的批评和规劝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晚上八点二十分,沈家人和苏希言走出了东湖派出所。
“苏希言,老娘跟你拼了!”
沈母疯了一样要朝苏希言扑过来,却被沈郅伸手拦住了。
“儿子,你拦我干什么?你还想护着这个贱人?”
沈郅眸光阴鸷地看着苏希言,“苏希言,我们之间非得闹得这么不堪是吧?”
苏希言拢了一下外套衣襟,平静地看着沈郅反问:“沈郅,闹成今天这个局面不是你逼我的吗?”
这么强势的苏希言令沈郅一怔,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的另一面。
“郅哥!”
“爸爸!”
候在院子里的蔡雪妮带着沈修柏跑了过来。
蔡雪妮跑到沈郅身边,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防备又怨恼地看着苏希言。
“苏希言,你太过分了吧!你知道郅哥为什么要和你分开吗?就因为你越来越粗俗!配不上现在的他!”
“你不低俗你给有妇之夫当情人、做小三儿?”苏希言嘲讽地还击,“臭鱼找烂虾,你配得上他。”
“你!”蔡雪妮气得红了眼圈儿,“郅哥,你看她!”
沈修柏人小腿短,气喘嘘嘘地跑到苏希言面前,“妈……妈妈……”
苏希言借着派出所门前昏黄的路灯灯光,看到了儿子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她心中一软,伸手轻抚孩子的湿发……
啪!沈修柏打开了妈妈的手,生气地叉着腰又踢了苏希言的腿一下!
“妈妈是大坏蛋!砸坏了家里的电视!妈妈赔我电视!让警察把妈妈抓走!”
苏希言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被沈修柏打开的手轻轻一甩!
啪!发脾气的沈修柏就被妈妈的巴掌扇了个趔趄!
“苏希言,你疯了!”沈郅气极地大吼。
沈家人没想到苏希言会对自己生的孩子动手!
这五年来,苏希言一直贯彻爱的感化教育、遇事跟孩子讲道理、不暴力解决原则教养沈修柏,这是她第一次打孩子!
蔡雪妮动作最快,扑过去抱住了哇哇大哭的沈修柏。
“苏希言,你……”
“沈修柏的抚养权我不要。”苏希言声音清冷地说,“离婚我净身出户。”
反正房子她也砸完了,也不用打离婚官司了!
“什么?不行!”蔡雪妮松开孩子,跳了起来,“你凭什么不要孩子!”
“凭我一无所有。”苏希言理直气壮地说。
说完这句话,苏希言冷笑地扫视黑着脸的沈父、恨得咬牙切齿的沈母和气急败坏的沈郅,最后视线落在躲在蔡雪妮身后的沈修柏身上。
过去六年,她任劳任怨地侍候了一群什么玩意儿啊!
“沈郅,十天后别忘了去民政局领离婚证。”苏希言扔下这句话就朝外面走去。
看着苏希言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沈郅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有种把人叫回来的冲动!
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他自己一时也想不明白。
“妈妈……”
沈修柏心中也升起了不安,小孩子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郅哥,你想想办法啊!”蔡雪妮回头看着沈郅娇声道,“苏希言她不要孩子的抚养权,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母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蔡雪妮,“柏柏是我们沈家的大孙子,当然要跟着爸爸了!”
蔡雪妮想说:将来她也能给沈郅生儿子!有什么可稀罕的!
但到底要脸,没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
苏希言走出派出所的院门,挺直了大半天的后背一塌,脚下原本坚定的步子也变得虚浮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她捂着嘴不让哭声溢出来。
“苏姐。”李助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希言抹掉脸上的眼泪,转头朝马路上看去。
只见李助理站在路边,他的身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霍冽神情微冷的脸。
苏希言走过去,低头歉然地道:“对不起,霍先生。我……”
“苏小姐。”他对她的称呼变了,“你被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