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最先开口的老陈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吼回去。
“你三班都已经分了五个新兵了!”
“高矮胖瘦都快凑齐了!还跟这儿抢?我四班现在才三个!这个必须给我补上!”
“滚犊子!兵是看质量不是看数量!”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个瘦高个的士官。
他干脆直接侧身挡在了林青峰和老陈之间,对着敦实老兵开火。
“老李你班上人再多,有这种好苗子吗?”
“凭啥你们开口就要?”
“讲不讲先来后到?”
“我看这兵就该来我们五班!”
“先来后到个屁!”
“是我先跟指导员开的口!”
“你开口就你的了?你脸大啊?”
场面瞬间就乱了。
几个老兵班长,平时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说一不二的老士官。
此刻为了抢一个新兵,竟然像菜市场抢特价菜的大妈一样,脸红脖子粗地吵嚷起来。
唾沫星子在午后的阳光里乱飞。
他们吵得太投入,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身后那十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新兵蛋子。
这些新兵全都懵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这些看起来威严又吓人的老兵们,居然为了抢一个人,能吵成这样?
眼看那推推搡搡的架势,再发展下去是不是真要动手打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风暴的中心。
那个被几个老兵围在中间,却依旧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神情的“新兵”。
他明明穿着和自己一样崭新的迷彩,背着一样鼓囊囊的背囊行李。
可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儿,就跟出来遛弯看热闹似的。
和周围紧张激烈的抢夺场面格格不入。
“这大哥……到底啥来头啊?”
“看着是比咱们稳当点,可也不至于让班长们抢破头吧?”
“就是啊,凭啥啊?”
“等下分班……咱们会不会也有班长这么抢着要?”
新兵们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又是羡慕,又是好奇,还夹杂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行了行了!都给我把嘴闭上!”
一声带着明显不耐和威严的呵斥,像盆冷水般浇了下来。
指导员郑云不知何时已经皱紧了眉头,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
几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同时噤声,但脸上还残留着不服气的红晕。
郑云目光扫过这几个得力干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知道林青峰是块好料,可也没想到能让这帮老油子失态成这样。
“吵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他哼了一声,直接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当这是菜市场呢?班长我来指派!”
几个老兵闻言,虽然脸上还写着不情愿,但也只能立正站好。
眼巴巴地看着指导员,等待宣判。
郑云的目光在林青峰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几个班长,最后落在了人群外围。
一个一直抱着胳膊、没怎么参与争吵的士官身上。
那士官肩膀上是“两杆枪加一细拐”的一期士官军衔,身高大约一米七五。
在普遍高大的老兵里不算突出,脸被晒成了一种均匀的黝黑色。
此时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混乱。
“带这个林青峰的班长,”郑云手指一点,声音清晰无误:
“就让李铁盛来带吧!”
“李铁盛!”
被点到名字,李铁盛明显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指导员会点自己的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脱口而出:“到!”
而周围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老兵,此刻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投向李铁盛。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有同情,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恍然。
先前争抢最凶的老陈,咂了咂嘴,脸上的不甘心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看好戏似的笑容,甚至还抬手摸了摸下巴。
他碰了碰身边的老兵,压低声音道:“嘿,居然是李铁盛。”
“指导员这是……又想让他练练手?”
“可不是么,”另一个老兵也乐了,“去年那个王昊天,可把他折腾惨了。”
“这回又来个狠角色,有好戏看了。”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玩味。
算了,不抢了。
这“宝贝疙瘩”,还是让铁盛同志去“享受”吧。
李铁盛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也迅速接收到了周围同僚们那些含义丰富的目光。
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迈着标准的步子,走到郑云和林青峰面前,敬了个礼:“是!指导员!”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林青峰身上,快速而认真地打量了一下。
林青峰也平静地回望着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那眼神里既没有新兵常见的怯懦,也没有刺头般的挑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铁盛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平静,他去年在王昊天眼里也看到过。
李铁盛那声“是,指导员”落地,没再多看旁边那几个表情丰富的老伙计一眼。
他径直走到林青峰跟前,很自然地一伸手,接过了林青峰手里那个更沉一些的迷彩大包。
动作流畅得像是接过战友的装备。
“走吧,咱班在楼上。”
他侧了侧身,示意林青峰跟上,语气平常,仿佛刚才那场争夺从未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军用胶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梯间有些昏暗,弥漫着新刷油漆和旧墙壁混合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李铁盛稍稍放慢了半步,与林青峰并肩。
他像是随口拉家常,但问出的话却让寻常新兵绝对接不住。
“班长,”他顿了顿,这个称呼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自然。
“你是哪一年入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