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衬得休息室愈发安静。
里德尔独自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点未散的笑意，若有似无地悬在那儿。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间逸出来，说不清是玩味，还是愠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又像被冒犯后压下去的冷意。
不过这一切，张启熙根本不在乎。她是真的很忙。
说是休息两天，结果第二天一下课，她就一头扎进了训练场。在训练场里，她一遍遍的模拟着古墓的封闭空间，每一个都要刷到无伤过关才算完。
之前是成天泡在有求必应屋不见人影，如今是早早回寝室，门一关，又是整夜无声。
斯莱特林里甚至有人打趣，说她是继血人巴罗之后，学院里第二个“幽灵”。
长时间浸在暗无天日的古墓里，人难免染上几分煞气。
张启熙身上就渐渐透出一股子冷冽，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刀锋，不经意间扫人一眼，都能让过路的学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有时候她刚从训练场出来，还没完全收住那身气势，匆匆穿过走廊，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远远看见，竟不自觉地往墙边靠了靠。
就连里德尔偶尔在转角撞见她抬眼的那一下，心口也会没由来地一紧。
张启熙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她满脑子都是墓道、机关、尸变了的“粽子”，还有那些在暗处窸窣蠕动的诡物。
训练场的模拟太过于真实，有时一场恶斗下来，身上虽没真伤，幻痛却迟迟不退。
她得掐着时间，在下一节课开始前，硬生生把思绪从那阴冷潮湿的墓室里拔出来，塞回霍格沃茨明亮的教室和飘着羊皮纸味的空气里。
好在她的精神被锤炼得足够强韧。通常只需十几分钟，眼底那层属于地下世界的冰渣子就能化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会缓缓收敛。
只是这转换的过程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某种“变幻莫测”。
前一刻还冷得像块铁，下一刻听弗立维教授讲咒语时，又能微微弯起嘴角，整个人柔和起来。
里德尔自然注意到了。他越来越好奇，张启熙究竟在学什么，能把人磨出这样一种……近乎割裂的气质。
这天下午的魔咒课刚结束，里德尔在教室门口拦住了她。
他身边还站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已经七年级了，是学生会的主席，整个人变得更加矜贵。
此刻也带着几分探究的神情望向张启熙。这几年，除了刚开始和张启熙家族合作了一次，之后也只是点头之交，甚至比不上里德尔和张启熙亲近。
而她总是神秘兮兮的，却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令人侧目的棱角。
“张，你最近似乎格外忙碌？”里德尔的声音温温和和，却恰好挡在了路中间。
几个路过的小巫师放慢脚步，悄悄往这边瞥。
张启熙正赶着回去复盘早上那场战斗——在训练场里，她被一只血尸追了整整三层墓道，最后是靠张家身法，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勾住悬棺才脱身，腰侧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被人一拦，她眉头瞬间蹙起，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看清是里德尔和马尔福，她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有事？”
就在刚才抬眼的一刹那，里德尔和马尔福都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那不是小巫师该有的眼神，更像某种历经生死搏杀后的凶戾，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心头一凛。
里德尔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马尔福则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苍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薄怒。
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一个自诩斯莱特林继承人，一个是最古老纯血家族的少爷，哪肯承认自己方才竟被一个女孩的气势慑了半秒。
“别误会，”里德尔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觉得你最近实力进步很快，有些好奇……是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技巧吗？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他在思考是不是张启熙关于斯莱特林的传承中还有着更有价值的东西，眼神中闪过探寻的神色。
他问得自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张启熙的手上。
那双手依旧白皙，除了格外长的两个指头，就连指关节处似乎比寻常人更显硬朗，仔细看，虎口和食指内侧隐约有层薄茧——绝不是握羽毛笔磨出来的。
张启熙心里明镜似的。张家“放野”的训练，自然不可能告诉外人。她垂下眼，淡淡回道：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做些实战训练。”
话说得轻描淡写，里德尔却听出了敷衍。
实战训练？霍格沃茨哪来这种能把人磨出煞气的“实战”？
他还想再问，张启熙却已侧身绕过他，丢下一句“赶时间”，便头也不回地朝地窖方向走去。
黑袍在她身后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步伐又快又稳，转眼就消失在走廊转角。
马尔福这才轻轻“啧”了一声，语调有些复杂：“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里德尔没回答，只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眸色渐深。
他知道她在隐瞒什么。而隐藏得越深的东西，往往越有价值。
那天之后，里德尔便有意无意地留意起张启熙的行踪。他现在学习小组发展的不错，最近有些空余时间，而张启熙的神秘更值得让人关注。
他发现，她除了上课和必要的用餐，几乎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
每晚宵禁前，她总会准时回到寝室，之后便再无声响。
更让里德尔在意的是张启熙身上气质的微妙变化。
某些瞬间，比如当她独自站在走廊窗前望着黑湖，或者清晨坐在长桌末端慢慢搅拌燕麦粥时，身上会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苍凉。
那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女该有的眼神，倒像个走过很长很远的路、见过太多生死别离的人。
可当她转过头，对上旁人视线时，那层苍凉又瞬间敛去，只剩一片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而实际上呢？
是张启熙在训练场里练麻了！
不仅是看血尸砍的手麻，也有自己在训练场“死”太多次的麻木。
虽然训练场是虚拟的，可伤害是1:1复刻的，有时候张启熙在霍格沃兹醒过来，人都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在墓里死了。
只有坐在热闹的礼堂，感受着空气中温暖的味道，才感觉她还活着。
不过她也知道，在训练场里死，好歹是假的，要是训练不到位，真的回国去放野出事了，不仅丢人，也是真的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