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言上次跟着张明东回过一趟族地。名义上是护送张明东回来守青铜门，实际上也是为了让他认认路——新族地的位置，总得有人记住。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尾巴，但还是出于谨慎补了一道麻瓜驱逐咒。
做完这些，他才把手搭上张启熙的肩膀。
“啪”的一声轻响，两人原地消失。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新族地的门口。
新的族地藏在广西十万大山深处的莳良岭。
这是十万大山的最高峰，山脚下是瑶族人世代聚居的地方。
张家古楼就藏在这片山系的某处，而山脚下就是巴乃的瑶寨，虽然外面已经打得烽火连天，这里却还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安逸底下绷着一根弦，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平静。
张家的族地就在山上。他们巧妙地借了山势，又用奇门八卦掩去痕迹，山下的人就算天天抬头望，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张启熙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片土地。
脚下是一条界线，界碑上刻着八个字：“非张家人，入内必死。”
界碑往里走一里地，有一道石门，嵌在山壁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默言领着她跨过生死线，走到石门前。
门楣上方嵌着一个小小的装置——那是张启熙之前交给族长的“血脉检测仪”。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两人，确认无误后，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张启熙跟在张默言身后，侧身挤了进去，石门在她背后无声合拢。
石门后是一条幽长的峡谷。两侧石壁上嵌着灯座，有人走过时带起气流，油灯便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火龙缓缓苏醒。
穿过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谷地铺展开来，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
比起东北老宅的恢弘气派，这里显得朴素得多，但每一处布局都暗合风水，显然是精心算过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正中的祠堂。三层小楼，飞檐下挂着一串青铜铃铛，山风吹过，铃铛晃动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张启熙刚走到谷口，就看到一个人等在那里。
张瑞青，族长的麒麟卫首领。
他显然是在等她。
张默言看到来人，点头致意，然后自觉落后两步，站到了张启熙身后。
张瑞青的目光落在张启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那股气势——冷冽，却收得住，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能看得出来，这几年她没荒废。
他暗暗点了点头。
“走吧。”
话不多，转身就走。
张启熙跟着他走向三层小楼的祠堂。
祠堂里，族长、几位长老、小官，还有张拂林，都已经在了。
虽然是白天，祠堂里还是点着烛火，火光把那些牌位和供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一股木头的味道，还夹杂着檀香和香火混合的气味。
脚步声在门槛处响起，里面的人齐齐望了过来。
张启熙迎着那几道视线，稳步走了进去。
她先对上首的族长拱手行礼：“族长。”
然后依次向几位长老行礼。
最后才把目光投向小官和张拂林。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冲他们悄悄点了点头。
族长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比起四年前稚嫩的样子，现在的张启熙身高长了许多，约摸一米六多的样子。
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安静站着时不引人注意，但是要看向她黑色的眸子时，便会感觉到一股压力。
张家的返祖麒麟女，在国外待了四年，倒是没有丢掉张家的底色。那股劲儿还在，甚至还更沉了几分。
张启熙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她会告诉他们——这些气质不是在霍格沃茨学魔法练出来的，是在那个该死的训练场里，一次又一次地被血尸拧断脖子、被机关碾碎骨头之后，硬生生磨出来的。
族长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搁下。瓷底碰触木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昭巫。”
张启熙抬眸：“在。”
“你离家四年，在外头学了本事，也成长不错。”族长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张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15岁，放野。”
张启熙面上没露声色，等下族长的下文。
“你的放野和其他人不一样。”族长继续说，“拿一件代表你水平的东西是其一，其二是和圣婴去泗水古城。”
泗水古城？
张启熙愣住，这不是上任族长失踪的地点吗？
青铜母铃在那。
张启熙突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没有自己，小官在身份暴露后，就会被送去孤儿营，被用来放血，以供其他人进入泗水古城。
现在因为自己的插手，泗水古城的节点改变了，但是还需要小官去拿族长信物。
族长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
摊开在案上。帛书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势图，标注着一些记号与符文。
“泗水古城，在西域故道深处，掩在流沙底下。据族中古籍记载，那里曾是某支西域王族的墓葬群，后来被风沙吞了，几百年没人进去过。”
族长的指尖在图上游走，“上任族长听闻那边有诡异的事发生，接连排出去许多人，都一无所获，人也失踪了，最后才自己带队去，不过也折在里面。”
说着族长闭了闭眼，似乎在压制某种情绪。
接着睁开眼，缓缓说道：“后来审问族里叛徒，知道是因为汪家人的离间，才导致族长与其他族人的死亡，可是族长信物遗失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启熙：
“我们后来派人去，想取回信物，可惜血脉浓度不够，走不到中心地带。”
“这次，你和圣婴去一趟，你们俩血脉浓度最高，把信物带回来，张家传承才不会断。”
停顿了许久，声音嘶哑道：“还有族长与其他族人的尸首。”
张启熙安静的听着，心里已经罗列好这次的要点。
放野的东西要拿，族长信物要拿，尸首要带。
啧，两个月，有点忙啊。
族长说完，看着张启熙。
张启熙见状点头，表示应下这些任务了。
小官还是那副老样子，瘦瘦高高的，站在一旁不出声，像一棵沉默的树，张启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早就知道任务了。
察觉到张启熙的目光，他微微动了动眼皮，算是回应。
“什么时候出发？”张启熙问。
“三天后。”族长收起帛书，“东西你们自己准备，需要什么去库房领。路线和补给，找张瑞青要。”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他们，重新端起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