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熙有些疑惑,不是才从族里出来,怎么又来信了。
老六都飞瘦了吧。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接过信,打开。
刚看了个开头,张启熙的表情就有点古怪。
这封信居然是阿禄寄来的,她是没想到,家养小精灵在张家还薅了信纸和印章,张家守卫是不是有漏洞啊?
接着往下看了会,张启熙表情凝重了一些,但是不多。
阿禄在信上说,主人的哥哥好像失忆了。
原因是平时阿禄跟在他身边,他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有一天一早,人刚起床,看见站在床脚的阿禄,却被吓了一大跳,直接跳起来直接就冲着阿禄去了。
要不是张海客来的及时,阿禄都要跑了。
不能对主人的哥哥动手,也不能离得太远,还一直被追着打,再不来人,真得先溜了。
信上写到最近张麒麟在族里,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些许记忆,起码处理族务的工作上手的很快。
看来失忆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人更沉默了些。
原来说话还会回应,现在半天才回个“嗯。”
张启熙拿着那封信,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六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似乎在等她回信,又似乎在等她给自己发零食。
张启熙没有动,她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折好,收进了口袋里。
这一天还是来了。
张麒麟会被天授,会失忆,会忘记很多人和事,这是张家族长逃不过的宿命。
青铜门的力量,麒麟血的代价,一代一代的族长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不知道小官还能不能记得她。
她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丛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竹子,发了一会儿呆。
阿禄在信上说,张麒麟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一些记忆了,处理族务上手也很快。
这说明她之前做的那些准备,那枚“不泯”吊坠,那些凝神丹,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他虽然失忆了,但恢复得比正常情况下要快得多。
如果没有这些干预,他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连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
现在他只是变得更沉默了,回话慢一些,但起码还能处理族务,还能认人。
这已经比她能想象到的最坏情况好太多了。
张启熙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心烦意乱压下去,转身走回屋里,铺开信纸,给阿禄写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先是肯定了阿禄的及时汇报,然后让她继续守在张麒麟身边,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就行了。
如果张麒麟再对她动手,就躲远一点,不要硬扛,保命要紧。
她会在适当的时候回族地一趟。
写完信,她封好口,交给老六。
老六伸出腿让她绑好信,然后啄了啄她手指,这是要零食的意思。
张启熙给它抓了一把,看着它吃完,又给它在小荷包里放了些,填满它的小包袱。
老六才心满意足,扑棱了几下翅膀,飞入了渐暗的天色中。
张启熙站在窗前,看着老六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处,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她转身走回桌前,摊开长沙的布局图。
长沙的战事不会等人的,她也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接下来的几天,张启熙变得比之前更忙了。
她白天穿梭在长沙城的各个角落,和张家的护卫队探查长沙的布局,做好大战来临时的准备。
晚上则回到铺子里,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工作室里,把空间里,自己买的物资,从吴老狗和解九爷仓库收来的物资,按照种类都重新打包分装,贴上标签。
并且写了一份物资清单,方便到时候他们接收物资时检查。
她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动作麻利而沉默,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张若微有时候端着一碗宵夜进来放在桌角,她会在忙碌的间隙,端起来几口猛吃,然后把空碗放回去,继续手里的活。
铺子已经关了门,货架上的东西都收干净了。
从外面看起来,这间铺子和这条巷子里任何一间房主避难去了的屋子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看似空荡荡的铺子后院,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一天傍晚,张启熙刚推开工作室的门,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封口处压着一枚她熟悉的印记,是张麒麟的。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信,拆开。
信纸上是张麒麟的字迹,笔画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但比平时略显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信收到了,阿禄的事我知道了,让他不用躲了,我不会再追他。族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在长沙自己小心,如果需要人手,族里可以调一批人过去。”
张启熙拿着那封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张麒麟说“不会再追他”了,说明他已经想起来阿禄是谁了。
他恢复记忆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张启熙站在院子里,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折好,和之前那封阿禄的信放在了一起。
她没有回信。
她知道现在张麒麟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自己知道他安好,还记得自己就好。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族里的事,就像他相信她能处理好长沙的事一样。
她把两封信收好,人又转身回了工作室,本来是打算出去放松一会的。
没想到接到了小官的信。
其实她还是不放心,想回去看看。
所以,长沙的事得加快进度才行。
桌上的物资清单还有一半没有核对完,她得在天黑之前把它搞定。
夜晚,张若微端着宵夜进来时,张启熙叫住了她。
“铺子要关一段时间。”张启熙语气平淡,“你带着护卫队的人,分散到城里各处,不用跟着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张若微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呢?”
“我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