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熙丝毫不觉得自己会吓到张卫国。
她脑子里把，“张家人=会魔法=都能接受”，这个等式完全成立了。
她完全忘了，张卫国因为局势紧张，之前根本没机会离开大后方，回族里参加族长继任仪式。
但是，好在张家人有一个特性，就是接受能力强。
毕竟正常人不会因为有麒麟血，能活二三百年的。
张卫国只是刚开始怀疑了一下自己，接着，就看到千纸鹤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张卫国一下子就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千纸鹤展开后上面的东西。
他仔细又看了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手里那张纸条。
张家密语，没错，确实是族里的传讯方式。
解读出来的信息很简短：东西已到，老地方见，速来，张启熙。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三两下套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风带着黄土的气息，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叫了两个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三个人牵着两匹骡子，摸黑出了驻地。
赶到那座破庙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庙还是那座破庙，塌了一半的屋顶，长满杂草的院子，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庙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木箱，摞得像一座小山。
张卫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木箱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正靠在庙门口的破柱子上打哈欠。
看到他来了，那人直起身，冲他摆了摆手，正是张启熙。
“昭巫。”张卫国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堆木箱，又回到她脸上，“你这是，什么时候到的？”
“半夜，人少好办事。”张启熙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她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东西清点一下吧，快点搬走。”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物资清单，递给张卫国。
张卫国接过清单，粗略扫了几眼，就绕着那堆木箱走了一圈，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磺胺粉。
又打开一个，是压缩饼干和罐头肉。
再打开一个，是成捆的纱布和止血带。他连着开了五六个箱子，越看越沉默。
最后他合上箱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张启熙，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一个人送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张启熙说，“长沙那边九门的吴老狗，解九爷也有送，这批东西是我们三家凑的。”
张卫国听到吴老狗和解九爷的名字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他们。”
“你自己去谢他们比较有诚意。”张启熙笑了一下，然后语气转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这批货送完之后，我短期内可能不会再送了。”
张卫国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长沙要打仗了。”
张启熙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我要留在长沙。”
张卫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比他想象中的昭巫要年轻得多，说话的语气却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要笃定。
他没有劝她，没有说“你一个姑娘家上什么战场”之类的话。
只是问了一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
张启熙看着张卫国有些严肃的脸色，又开口道：“打不过我还能跑，我要做的事可还没做完呢，而且我们不一定会输不是吗？”
张卫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点了点头：“好吧，注意安全。”
“那我走了。”张启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庙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对了，那些木箱最底下那层，有几箱是给你和这边的族里人特地留的，打开看看，应该用得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张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那堆木箱前，翻开最底下的几箱，里面是崭新的步枪和成箱的子弹，还有几个护身符。
这是张启熙为张家人准备的新的武器，不让大面积用，她给自家人用总行吧？
张卫国蹲在木箱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两个人说了一句：“搬吧。”
他看得出来，这几箱东西，是昭巫给他们在这边的张家人保命用的。
家族虽然派他们下山参加抗战，但是也还是念着他们的。
有了这些东西，他能有信心，能坚持到战争结束。
张卫国看了看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天就快要亮了。
张启熙回到长沙的时候，城里的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少了很多，店铺开门的也少了，偶尔能看到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往外走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不安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进城之后没有直接回铺子，先绕到茶馆那边找了一趟解九爷。
结果解九爷不在茶馆里，伙计说他这几天都住在城防指挥部那边，几乎没回来过。
她又去找吴老狗，吴老狗也不在，他家里人说他已经好几天没着家了，一直在外面。
张启熙没有再找别人，回了铺子。
他们估计都被张起山叫去商量守城的事了。
张若微看到她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城里已经开始疏散了，指挥部那边在动员青壮年上城挖工事。”
张启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进后院，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把空间里剩下的物资重新清点了一遍。
留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多，几箱弹药，一些药品，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炼金半成品。
够用了，她一个人也干不出一个团的事，只能干偷袭，带太多东西反而累赘。
她把清点完的结果记在本子上，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炮声。
战争在几天后全面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