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熙自己上辈子虽然也是个真小孩,但五岁的时候,她怕是还在泥地里挖蚯蚓玩呢。
眼前这个真的只有五岁的小孩,怎么就这么喜欢看书?
白月光就在那边的沙坑里蹲着,他都不多看一眼的吗?
“我看你刚才玩得挺开心的,”张启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再多玩一会儿吗?”
西弗勒斯回头看了一眼攀爬架的方向。
那几个小孩还在滑梯上疯跑,笑声尖亮而嘈杂。
他的目光扫过沙坑,平淡地掠过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和那个金头发的小女孩,像是没什么特别的,接着就收回了视线,没有任何停留。
“不了。”他说,“我们回去吧。”
见他坚持,张启熙也不再劝。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西弗勒斯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在回家的路上,西弗勒斯心里其实已经把那群小孩评判了一遍。
玩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些小孩真的很蠢。
他们讲的话也无聊透顶。
不是在说爸爸妈妈给买了什么新玩具,就是在说周末去了哪里玩。
有人说自己有一只猫,另一个人立刻说我也有猫,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争论谁的猫更好看。
他完全插不上嘴。
张启熙给他买的那些魔法玩具不能说,对角巷的见闻也不能说。
他总不能跟他们聊昨天练习荧光闪烁时成功了三次的心得体会吧。
而且他以后是要当巫师的。
巫师和普通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和一群普通小孩玩耍上,回去看书多好。
书里有魔法知识,回家还能玩张启熙给他买的符文拼图和那根儿童魔杖,比和这群小孩玩要快乐多了。
张启熙自然不知道西弗勒斯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这孩子和人家玩不到一块儿去,但具体原因她也没问。
她要是知道西弗勒斯是因为嫌人家蠢才跑回来的,大概会哭笑不得。
回到女贞路之后,西弗勒斯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哒哒哒地跑上了楼。
他钻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抽出那根儿童魔杖。
一根轻巧的、用轻木制成的练习魔杖,杖芯是独角兽尾毛的低配版,不适合施展高强度的魔法,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用力一挥。
荧光闪烁。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杖尖亮起,稳定地悬浮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熄灭。
他又试了一次漂浮咒。书桌上那本《魔法史补遗》摇晃了一下,慢慢升起到大约一尺的高度,悬停了片刻,然后稳稳地落回了原位。
西弗勒斯放下魔杖,露出满意的神色。
果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看,魔法学得多好。
普通人和巫师之间,确实是有壁的。
楼下,张启熙坐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轻微的咒语声和书本落回桌面的响动,没有上去打扰。
孩子爱上进,好事嘛。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心想这孩子还挺好带的,一点都不磨人。
除了太爱看书这一点让她偶尔怀疑自己养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五岁的小孩之外,其他的都省心得很。
今天的事忙完了,张启熙端着新泡好的茶,走到花园里,坐在藤椅上,享受着英国难得的阳光。
微风徐徐,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然而岁月静好了不到一刻钟,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就从天而降。
张启熙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来了。
她懒洋洋地掀起一只眼皮,果然看到老六正以一种,“老子飞了八千公里你还好意思躺着”的气势俯冲下来,翅膀带起的风掀翻了茶几上的几张学校宣传单。
它精准地落在张启熙面前的茶几上,爪子一松,一封信啪地摔在她腿上。
然后立刻开始啄她的手背,力道精准,不破皮,但挺疼。
张启熙被啄得受不了了,只好懒洋洋地伸出手,摸了摸老六的脑袋,当作安抚,接着,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新的猫头鹰零食放在它面前。
老六这才消停下来,低头啄食,但吃两口还要抬头瞪她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下次再让我飞这么远,加钱。
张启熙从腿上拿起信纸,是族里的来信。
按理说,现在大家都在香港,一般的事不会找到她头上才对。
族里的事务有麒麟卫盯着,昭巫护卫队也运转正常。
几位族老也都坐镇,总不能出了什么他们都解决不了的大事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拆开了信封。
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确实出事了。有一位族老跑路了。
是前任族长张瑞桐,不见了。
据族里的调查来看,好像是回内陆了。
张启熙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有些不理解,早说你当初想留在内陆,安排人留守长白山的时候就让你去了,还省得把张念留在那儿。
现在全族都迁到香港了,你又一个人跑回去,图什么呢?
还好现在国内的运动才刚刚有点苗头,还没有全面爆发,不然她真想不到张瑞桐要怎么从海里游回去。
她端着茶杯想了想,难道是回去给张起山收尸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当初下令清理门户的就是张瑞桐本人,而且张起山的尸体是她亲手烧掉的,骨灰都没留下。
不找孙子,那难不成是去找儿子?
可是族里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一号人,张瑞桐的儿子,张起山的父亲,似乎很早就没了音讯,连族谱上都只有一笔带过的记载。
不知是不是在抗战时,就已经牺牲了。
张启熙放下茶杯,回了房间。
她打算先写封信回族里,问问其他长老有没有更多线索。
顺便也给张麒麟去一封信,问问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虽然族里肯定也会给张麒麟写信,但以她对张麒麟的了解,那封信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会被阿禄收起来,张麒麟本人根本懒得看。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张瑞桐去了哪里,而在于他没有报备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