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个“供销社领导”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柜台外，看着张瑞桐整理账目。
张瑞桐心里有数，那张清单，被那个男人捡走了。
那张清单上，记录着一批废铜重量和估价。
那是张瑞桐精心伪造的信息，日期、重量、经手人签名，无一不真，这说明情报大部分都符合汪家人的预期。
唯独目的地是假的。
他要让汪家自己去“证实”这个情报。
果然，第三天晚上，张瑞桐在回家的小巷里，“偶遇”了那个修鞋摊的新鞋匠。
对方没有穿那件蓝布工装，换了一身便服。
两人在昏暗的路灯下擦肩而过，那人经过张瑞桐身边时，脚步没有停留，显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个新鞋匠去的方向，就是他查到的“永盛祥”药铺的方向。
第二天，张瑞桐就听说了城西的“永盛祥”药铺起火了。
不是大火，只是后院堆放药材的棚子烧了起来，火势不大，很快就扑灭了。
但据说那天晚上，药铺的掌柜和几个伙计都受了惊吓，连夜盘点了库存，还报了警。
张瑞桐坐在收购站的柜台后面，听着刘主任绘声绘色地讲着城西起火的事，手里拨弄着算盘，心里一片清明。
汪家上钩了。
他们以为“永盛祥”暴露了，以为有人要对他们下手，所以匆忙销毁证据、转移人员。
他们这一乱，内部的联络节奏就被打乱了，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也就是在这一天夜里，张瑞桐动了。
第一个目标，是城北的一间“寿衣店”。
对外是做殡葬生意的，实际上后院有一间密室，专门用来收发密信和存放情报。
看守的是一个姓赵的中年男人，平日里装扮成账房先生，沉默寡言。
张瑞桐观察了三天，确认他每晚都会在店里待到深夜，然后独自回后院睡觉，白天则几乎不出店门。
行动选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张瑞桐没有穿那件中山装，换了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又易容换了张不起眼的脸。
他从收购站后墙翻出去，沿着巷子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寿衣店的后巷。
他直接攀上了后院那棵老槐树，借着枝叶的掩护，翻进了后院。
他像一片影子一样贴着墙根移动，在赵账房的窗下停住。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张瑞桐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
这是他张家那群小子新研究出来，加了料的蒙汗药，无色无味，吸入少量就会让人陷入深度昏睡，醒来后短时间内会伴有短暂的失忆症状，接着就会“突发脑溢血”。
别说，这新药还挺适合暗杀的。
张瑞桐自己先吃了一颗“解毒丸”，才准备下药。
不过，他没有往窗户里吹，而是将粉末撒在了后院通向茅房的必经之路上。
他估算着赵账房起夜的时间，然后退回到阴影里等待。
凌晨两点左右，后院的门开了。
赵账房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径直走向茅房。
在经过那片撒了药粉的地面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张瑞熙没有立刻上前。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走过去，将赵账房拖到一旁。
又把撒药的地方打扫了一下，别留下来害了其他人。
接着，张瑞桐快速的进屋，在里面查找起来。
果然，屋子里有密室。
张瑞桐看了眼密室的机关，内心嗤笑一声，真是啥都要学张家的，恶心人。
他用发丘指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那块地砖缝隙上，轻松一抠，就露出了一个需要钥匙的孔。
这个孔明显学的还是张家人的机关大门的样式。
他直接用发丘指，插进锁孔里，摸索着里面的构造。
不一会，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锁打开了。
房间侧边就缓缓打开了一扇门，正是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寿衣的样品、挽联的底稿、以及一些看似普通的账本。
看起来，就算是有人发现了，也只会觉得是这家店藏东西的地方。
不过张瑞桐只扫了几眼，就径直去翻角落的樟木箱子。
这个箱子的锁孔太小，他用随身携带的一根特制的钢钎，插入锁孔旁的缝隙，轻轻一别，锁扣便弹开了。
这是张家祖传的手法之一，专门用于对付各种机关锁。
他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几本密码本、一叠未发出的密信，以及一张标注着长沙及周边地区疑似“长生实验点”的地图。
张瑞桐没有动那些密信和密码本。
他要的就是汪家以为这些东西还在他们手里。
他只是将那张地图撕下来，塞进怀里。
然后将樟木箱里里外外恢复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他来过的痕迹，最后将箱子恢复原状，重新锁好。
离开前，他在密室的门槛上，用指甲划了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这是张家用来标记“已处理”的符号。
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
张瑞桐换回“老张头”的打扮，像往常一样去收购站上工。
那天上午，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拨弄着算盘，接待着来卖废品的居民。
而城北那间寿衣店的“账房先生”，会在第二天被人发现“突发脑溢血”，死在自己的店里。
而那个密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被汪家的人反复检查。
然后，他们会发现，“长生实验点”的地图不见了。
再然后，就会发现他留下的记号。
猫捉老鼠的把戏，换个人来玩玩。
解决了这个据点，就还剩最后一个了。
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汪家在长沙的中层据点。
位置在一家纺织厂的家属楼。
人员嘛，纺织厂的一个宣传科主任。
宣传科，方便他传递信息，接收信息，只是，位置爬的有点高了。
不过，这不影响。
这个人，张瑞桐决定不玩虚的，直接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