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休沐日,沈知砚在家也没闲着。
白日看书累了还会去田里帮帮忙。
虽然全家人都没要求他干农活,但正是播种的最后阶段,他自然应该搭把手,正好换换脑子。
在农村,六岁的孩子已经能当半个劳力使了。
二房的三个女儿在两天内都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反倒是三狗一直没学会。
临走前沈知砚特地问了沈大雅想要什么奖励。
大雅不好意思地说想要一块糖,她想让柳氏尝尝糖的滋味。
沈知砚自然答应。
回到学堂,沈知砚又马不停蹄地投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
而沈知砚在学习方面的悟性也在一次次刷新着裴夫子的认知。
其他同窗已经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尤其是小胖钱满仓,一口一个神童地叫着沈知砚。
一个月下来,沈知砚已经是琢玉学堂学习进度最快的人。
其次是卢俊。
裴夫子授课时有意试探沈知砚学习能力的极限。
最后失望地发现,无论自己前一天教多少新的内容,沈知砚第二天准能完全消化吸收。
几天下来,反倒把自己教得十分疲惫。
裴夫子索性慢下来,稳扎稳打得帮沈知砚把基础打牢。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冬来,一年时间转瞬而过。
原本需要学习一年的启蒙书,沈知砚缩短到了一个半月,已经正式跟着裴夫子学习《论语》,逐步接触四书五经。
另一边,沈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有了脚踏纺车,张氏和柳氏加起来一个月能挣小一两银子。
沈家的三个女儿也跟在身边学着纺线。
至于王氏,她没有纺车,只能下地干活。
一年下来,原本还算白净的皮肤已经变得枯黄,手也糙了。
但王氏不敢有怨言。
因为就在前阵子,在张氏的首肯下,三狗也送去镇上的童生那启蒙了。
待遇不及沈知砚,但总算是把沈有才未完成的学业续上了,也让王氏有了新的盼头。
对了,沈有才服徭役回来了,活着回来的。
沈老头虽然一如既往的严肃,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老黄氏更不用说,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眼泪都哭干。
沈有才瘦了一大圈,裤管空荡荡的,被同村人架着抬了回来。
整个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喂了三天流食才勉强缓过来些。
到底是一家人,看到沈有才这副样子,大房二房的人也不好催着他下地干活。
只让他在家休养。
得知二狗代替自己去上学后,沈有才没什么反应,只长叹口气道:“让二狗好好念书。”
……
沈知砚在琢玉学堂念书,有时到了休沐日甚至不舍得回家。
原因无他,学堂的伙食太好了!
学堂的午膳是由钱满仓的父亲,钱大地主承包的。
钱地主生怕儿子吃不香,顿顿有鱼有肉,荤素搭配。
甚至专门指派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子过来做饭。
伙食不知比沈知砚在家时好多少倍。
沈知砚常常感慨,这学费交得实在是值。
他原本菜色的脸颊透出血气,个子也抽条了。
身上的长衫衣袖短了一截,露出清瘦的腕骨。
同窗们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本面色青黄的沈知砚,其实长得十分俊朗!
眉目舒朗,天庭饱满。
昔日淡淡的局促已完全被读书人特有的清朗气度所取代。
当沈知砚长得愈发英俊时,刘义却长得越来越一言难尽……
刘义每日固定寅时起床,中午外出,白日上课也从不偷懒睡觉。
就这样,他的黑眼圈愈发严重,甚至比他眼睛还大。
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和形销骨立的身材走在街上,所有人都会远远避开。
生怕被碰瓷。
虽然一副随时都要过去了的模样,但刘义的精神头却很足。
整个人生机勃勃,有时上课还会偷偷哼小曲儿。
这一日散学,沈知砚终于忍不住问道:“最近有啥好事?这么开心。”
刘义低下身子兴奋道:“我昨日去捡垃圾,捡到好东西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耳坠。
是银的。
“厉害啊!”沈知砚赞叹道。
虽然耳环做工一般,重量也轻,但拿去当了少说也值几百文钱。
能在垃圾堆里捡到宝贝,刘义运气可以说十分好。
刘义收起耳环,喜滋滋道:“不出两年我就能攒够钱了,嘿嘿。”
“你是在给自己攒束脩吗?”沈知砚忍不住问。
刘义摇头:“这是为我姐姐攒的。”
他盯着沈知砚,怂恿道:“正好散学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沈知砚有些意动。
一年下来,他对朗山县城已经很熟悉了。
而对于捡垃圾,他还真不陌生。
上辈子他是孤儿,虽然学校减免了学费,但还是有一些学杂费用。
为了凑钱,他高中在学校捡过三年的塑料瓶和纸箱子。
毕业时他靠着回收同学们不要的书和试卷赚了一大笔钱,直接凑够了大学前两年的学费。
捡垃圾这事看着不体面,实则里头赚钱的门道可深。
读博时沈知砚跟着导师去过不少工厂做技术指导。
有些服装厂就是把塑料瓶子回收粉碎再加工,然后做成衣服挂在网上卖。
标签上就写百分百聚酯纤维。
古代的垃圾场他还没见识过呢。
不过他冷静反问:“夫子不是不让我们出去吗?”
刘义摆摆手:“只要我们三人结伴一起去,就能同意。”
沈知砚扭头看向埋头苦学的卢俊:“咱们这位范阳卢愿意浪费时间去捡垃圾?”
范阳卢是卢俊的外号。
刘义却是一笑,径直走向卢俊:“卢俊,捡垃圾去不去?”
卢俊闻言直接合上书本:“走!”
看着沈知砚吃惊的目光,刘义得意一笑:“走吧!”
沈知砚没想到卢俊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还以为刘义会被直接拒绝呢。
卢俊显然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没看人。
刘义刚转来琢玉学堂那段时间,夫子让书童小孙时刻盯着刘义,不让他一个人翻墙。
为了出门,刘义连拉带拽地求着卢俊陪他去了一次垃圾场。
谁承想,就那一次,刘义直接捡到了一根残破的银簪子。
这把一旁的卢俊羡慕坏了。
要知道,他家也不富裕,若是能捡到值钱的东西当了,他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惜之后夫子不知怎的就默许刘义散学后翻墙了。
刘义也就没再叫过卢俊。
今天是第二次。
卢俊当然不能放过可能捡到宝贝的机会。
三人结伴往学堂门口走去。
小孙看到他们一起出门并未阻拦,只是告诫他们戌时回来,让刘义照顾好两个同窗。
放行之后,三人直奔城西的灰坑。
几人刚走,裴夫子也来到了门口。
“公子。”小孙恭敬道。
裴知白没说话,负手看着离去的三人。
小孙叹了口气,熟练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