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的光芒在街区上空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坠落。
在它熄灭之前,纪寻在跑动的间隙里抬头看到了那道红光,她脚下的步速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背包的背带上微微收紧。
那道光是从那个男人的方向升起来的,她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
在第九街区各个角落,几十个戴着红色面具的身影同时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他们散布在不同位置,有的在巷口,有的在楼顶,有的蹲在废弃车辆的后面……
看到信号弹之后,他们没有交换信息和互相确认,只是各自站了起来,把武器拿出来,往纪寻消失的方向移动。
纪寻跑过两条街之后停下来,靠在一面砖墙后面喘了几口气,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包压缩口粮、一瓶水、一卷绷带、一把备用匕首,还有一盒步枪弹夹。
枪不给,给弹夹,什么操作?
她盯着那盒弹夹看了好几秒,把弹夹推回背包里,重新拉好拉链,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巷子很安静,比刚才安静得多。
那声信号弹之后,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脚步声还在,但节奏已变,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追捕,而是更均匀的全面包围。
纪寻把背包甩回肩上,压低身形沿墙根往前走。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那些人正在靠近。
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
前面的脚步声太近了,不止一个,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已经封死了她所有的直线通路。
她退到身后的消防梯,手脚并用地往上攀了半层,蹲在二楼窗台的雨棚顶上,从那里能看到下面小巷的全貌。
几秒后,三个人影从巷口转出来,在岔路口汇合,彼此看了一眼,互相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各自分散,继续往前压。
他们的步伐比她刚才见的那些追兵专业得多,没有一个多余动作,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像在测她的位置。
其中一个拎着一根折叠式警棍,另一个端着把短管步枪,第三个人空着手,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活动着。
纪寻蹲在雨棚顶上看着他们沿巷道往下搜索,直到那三个人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处,才无声地落回地面。
她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同时也已经把下一个方向看好了——得往高处走。
于是她沿着消防梯上了楼顶。
楼顶的风比地面大,带着火药味的空气被吹散了大半,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纪寻蹲在墙后面往下看,能看到第九街区的大部分轮廓,灰色混凝土板楼像一面被风蚀过的棋盘,裂缝纵横交错。
那些戴面具的人影正在那些裂缝之间移动,有的从楼顶经过,有的从地面推进。
她数了一下,暗处的暂且不算,目前能看到的至少有八九个,都分散在不同方向,正在往她刚才停留的位置收拢。
他们的移动方式像一张被收紧的网,且比她更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角。
局,这里就是一个为她精心打造的局,就等着她自己闯进来!
游戏?还是考验?哪家好人会拿这片三不管的黑色领域做局啊?会死人的好不好?!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叫凌的女人,背后的势力也太……变态了。
纪寻蹲在墙后面心情复杂,她把背包换了个位置背好,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目前这情况,只能自己开一条路出来,正面刚,还是用计暗里阴一把?
总不能真藏起来等二十四小时吧?她寒戈丢不起这个脸!
远处,水塔上的凌又摸了一颗瓜子。
信号弹的尾迹还在天幕上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光痕,她看着那道光痕渐渐暗淡下去,低头笑了声,把瓜子送到嘴边磕开。
“如果连今晚都撑不过去,奥丁之眼那儿就别去送死了。”
“……”
五分钟过去,纪寻还蹲在墙后面,把之前所有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凌出现在达希的房间里,不是巧合。
达希死了,她背了锅,整个街区的人都在追她,然后凌的人已经在各个出口等着。
被丢过来的军用背包,那句"唯一的出口二十四小时后才会打开",还有那颗信号弹升空之后从四面八方开始收拢的脚步声。
这不是追杀,是围猎,而且围猎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她会怎么走。
武器库的位置、爆炸的连锁反应、她选了哪条路撤退、会在哪个巷口停下来喘气,每一步都被人提前算好了!
纪寻靠回墙面上,把匕首搁在膝盖上,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
所以,凌和那个鬼面男人是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
从达希房间那场交手开始,凌就在试她的身手,试完之后觉得不够,要把她放到更大的场地里来试。
这是MOUT,全域城市作战演习。
纪寻以前在北境听过这个词,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当成测试对象扔进一场活生生的城市巷战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右手的发麻已经消退了,左臂被夜葬扣过的地方还有一点点酸,但影响不大。
如今自己的状态:体力消耗过半,但还能打;武器只有一把求生刀和一把CZ 75 P-01短射程手枪,不够用;
背包里的压缩口粮和水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她需要的不是补给,是能用的武器……那些武器就在外面那些人身上。
她可以抢,不主动杀人,但可以伤人。
把人打到失去行动能力,抢敌人的枪,之后转手用敌人的枪打下一个,这是战场上的基本逻辑。
还有这里的地形,她蹲着的这栋楼是第九街区最高的几栋之一,楼顶视野覆盖了大半个街区。
但她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熟悉程度远不如那些戴红面具的人。
他们知道哪条路是死路,哪栋楼有后门,哪条岔道通向哪里。
她不知道。
不过,她熟悉混乱,混乱本身就是她的战场。
在北境打过五年仗,从开阔的沙漠到狭窄的巷战,从夜袭到围歼,她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是在混乱中赢的。
把匕首插回腰间,纪寻站起来重新往下看了一眼。
那些戴红面具的人已经收拢到更近的位置了,其中两个正在沿街搜索,步伐稳健,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
他们的动作……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绝不是当地的混混或帮派成员。
凌从哪儿找来的人?华国军人?
不可能,华国军人不会在挪城的黑色街区做这种事。
但她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需要动起来。
前辈想玩?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