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的话还没说完,纪寻的身体已经动了!
她的身体反应永远比任何预警快半拍,或者说,她的身体在北境战场上熬出来的那套本能系统,比烛龙的警报更早感知到了某种东西。
“砰——!”
那扇深灰色的门在她身后猛地从内部炸开,金属门板脱离了门框整个朝外翻飞,砸在她刚才站的那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条走廊都在那一下撞击中微微震动。
纪寻早已侧身翻滚避开,后背贴着走廊的地面滑出去半米然后弹起,膝盖撑地,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侧的匕首柄。
她原先站的位置,那面走廊墙壁的墙面被整块砸穿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出现在那个地方,窟窿边缘的金属板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的管线和水管。
断裂的管道里喷出一股清水,混着水泥渣和隔热棉溅了一地。
她抬起头。
"傅云归"站在那个窟窿后面,右手还保持着挥拳之后的姿势,指节上破了一层皮,渗出的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的水渍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把拳头转过来看了看指节上的破口,之后用拇指蹭了一下那层渗出来的血。
两三秒后他抬起头,隔着那个被他一拳砸穿的墙面窟窿看向纪寻,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这个笑在她的记忆里属于另一个人,但此刻它出现在这张和傅云归一模一样的脸上时,那种诡异的错位感让她的胃收紧了一下。
恶心。
"找到我了却不带我走,"他开口,声音还是傅云归的声线,沙哑低沉,带着刚醒过来的虚弱感,"你这个负心人。"
直播镜头的画面在那个瞬间才切换过来。
前几秒的镜头还对着那群正沿着走廊往前走的帝企鹅,小垃圾被凌调整过拍摄模式之后,偶尔会偏重更"有意思"的画面,比如企鹅啄设备键盘或者北极熊蹭墙角。
但凌大概也没想到这边会突然变成这种局面,镜头拉近的时候画面对准了走廊中段那个被砸穿的墙面窟窿和窟窿两侧对峙的两个人。
弹幕在画面切过来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然后炸裂成一片密集碎浪。
【????????纪神怎么跟她男人打起来了?!】
【不是,那个窟窿是怎么回事?墙被砸穿了?谁砸的?傅云归?】
【不是吧,他能一拳打穿墙壁?等一下,那堵墙看着是预制混凝土加金属板结构,人力根本打不穿!】
【卧槽等等等等!你们看清楚没有,傅云归的手只是破了层皮!指节没有骨折!没有变形!一拳打穿混凝土墙只破皮?】
【不对劲!纪神的表情就很不对!她肯定发现什么了!】
【那是傅云归吗?不是?这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啊!连声音都一样!】
【傅云归会跟纪神打架?开什么玩笑!那个男人估计连跟她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所以现在这个根本不是她男人!那是什么东西?仿生人?变异体?我去!科幻了!】
纪寻缓缓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起来,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但她没有主动进攻。
她看着那个站在窟窿后面的人,看着他那张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他歪头时发尾落在肩侧的弧度。
所有的细节都精准得像是从她的记忆里直接拓印下来的,除了戒痕那件事。
她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开,落在他那张脸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的底色是深褐色的,和傅云归的瞳色一样,但此刻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在她爱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空洞,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一种拙劣模仿后的生硬。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复刻了人类的神态,却装不住半分真心。
那目光沉沉黏黏,死死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开。
“你。”纪寻开口,声音刻意放缓节奏,跟一个还不确定底细的对手交换基本信息之前,先稳住自己的呼吸。
"究竟是什么东西?"
"傅云归"站在窟窿后面,那个笑还挂在他嘴角,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线,角度正确,深度正确。
但那种自然曲线下应该有的肌肉牵动痕迹少了半拍。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那个窟窿里跨出来,动作很轻,和傅云归走路时先脚跟再脚尖的习惯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啊,"他边说边朝她走了一步,语气里裹着浓浓的委屈与偏执,黏腻地缠上来,"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别乱动,乖乖等你吗?"
他重复了她离开前说的话,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模仿傅云归偶尔会有的语调。
"怎么现在,拔刀对着我了?"
纪寻没有回答,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
那只落单的帝企鹅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惊跑了,走廊两端暂时没有出现安保人员的身影,但那些脚步声和喊话声正在从更远的地方靠近。
她没有太多时间。
烛龙飘到了她耳侧,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少将,我刚才扫描了一下这个人的基因序列。他的染色体总数是四十七条,比正常人类多一条。”
“那条多出来的染色体不是X也不是Y,是一种未知的合成序列,像是被人工编辑过的,功能不明。"
纪寻握着匕首的指节微微收紧了几度。
四十七条染色体,多出来的那一条不是性染色体,被人工编辑过。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把基因序列类比成一套运行程序,那眼前这个人在底层代码上已经被改写了。
他的力量、速度、恢复能力都不在人类正常范围的框架内运行,他刚才那一拳砸穿混凝土墙只破了层皮。
烛龙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带着急切:“他的各项生理数据全面异常,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类的两倍以上,肌肉纤维排列、躯体结构全部经过重构优化,完全脱离人类生理极限——”
“也就是说,”纪寻冷声截断,眸色沉冷,“他不算人类,也绝非普通机械。”
烛龙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权衡这句总结的准确度,最后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回应:
"在生物学定义上,他仍然是智人,但在基因编码层面上,他被改造了。”
“新增的合成染色体,赋予了他无上限的超人类体能与自愈能力。少将,绝对不要与他硬碰硬,他的躯体强度远超常人认知。"
纪寻抬眼,再次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
他正垂着眼,反复翻转摩挲着自己破皮的指节,眼神专注又偏执,像在细细鉴赏自己的超常自愈能力。
指尖轻轻蹭过伤口,方才还在渗血的创面现在已经止住出血,猩红血珠飞速凝结成一层薄痂,愈合速度快得骇人。
全程无痛、无波澜,冷静又病态。
片刻后,他再次抬眼看向纪寻,那双空洞的眼底装出满满的失落,像被抛弃的孩童,字字句句都带着阴魂不散的纠缠:
“你不想带我走了吗?”
“我明明乖乖听你的话等着,一直都在等你回来接我。”
他微微垂眸,眉眼耷拉,刻意装出委屈乖巧的模样,可视线依旧牢牢黏在纪寻身上,寸寸不离。
像暗夜里滋生的霉斑,无声无息蔓延,死死裹住人,让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