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还开着,水流正冲刷着一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水声把厨房里所有的细响都盖住了。
纪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五秒后她才往后退了一步,平静退出。
她退到门框外侧,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定,脑子里自然而然浮起了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条帖子。
那条帖子讨论的是爆火的一本小说,作者署了个笔名,写的是一对身份悬殊的CP,顶流女王和她的影帝小娇夫。
彼时网上的讨论很热烈,有人扒了那本小说映射的是现实中的"某暗界女王和她的顶流影帝",那本书的女主角有一句台词:
"他是我的人,也是我唯一允许反咬我一口的人。"
当时她扫过一眼就翻过去了,觉得那种设定大概是都市传说级别的夸张。
现在她站在挪城一座峡湾别墅的走廊里,背靠着一面墙,距离她左手边不到三步的厨房里那两个人正在收尾。
正乱想着,纪寻听到里面水龙头关上的声音,脑子里那些帖子的字句字字清晰地浮出来。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啧",是御龙凌的嗓音,像是在说"被你看到了啊"。
之后是夜葬的声音,比之前稍微哑了些,像是刚从某种中断中恢复过来:
"主人明明听到脚步声了。"
御龙凌没有回答,但厨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玻璃物件互相碰撞又稳定下来的声音。
纪寻站在走廊里,面朝墙壁,双手插在裤袋里。
她把视线集中在墙面上那道细长的木纹接缝上,之后听到身后的门被拉得更开了。
御龙凌靠在门框上,头发比刚才稍微乱了一点,但表情很坦荡。
她看着纪寻面朝墙壁的背影,歪了一下头:"面壁呢?"
"没,在数墙上的木头有几道纹路。"纪寻淡定转过身,目光从御龙凌的脸上扫过又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方向。
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没有往厨房里面看。
御龙凌嘴角勾了下,对纪寻这个反应很满意。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客厅方向走去,经过纪寻身边的时候偏头丢下一句:
"厨房里有吃的,自己拿。伊尔卡在地下室,乔尔在看着她,你吃完再跟我去处理。"
她的声音和昨晚在客厅喝茶时一模一样,散漫,像是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纪寻站在走廊里等她的脚步声走远,才重新走进厨房。
夜葬正把那只洗干净的杯子放回沥水架上,姿态像是已经完成了什么日常操作,看不出任何刚才被打断过的痕迹。
他偏头看了纪寻一眼,朝台面上那盘已经切好的面包和果酱偏了一下下巴,语气温和:
"早餐在那,西餐,将就些,牛奶在冰箱里。杯架上有干净的杯子,茶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纪寻道了声谢,倒了杯牛奶,端着一片面包走到厨房窗边,咬了一口,看着窗外峡湾的水面和远处山脊轮廓。
她想,她好像忽然理解了那本小说当初为什么会全网爆火,御龙是上边那个……
窗外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正在往更远的方向移动,水面上的金色反光正在从细线扩展成一片宽阔的光。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表面没有标识,锁孔嵌在门把手下方,和别墅其他部分那种深色木质和暖光石材的风格完全不同。
御龙凌走在前面,直接推门进去。
门里是一段向下的短楼梯,灯光从楼下透上来,无影灯式的冷白,均匀地铺在台阶上和下面的地面上。
纪寻跟着她往下走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伊尔卡正在说话,声音顺着楼梯通道的墙面往上弹,她用的是北欧语,语速快还带刺,又短又利。
纪寻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听清了几个词——"私生子""背叛家族""肮脏"。
那些词的指向很明显,因为她在骂的过程中还夹杂了一句"你跟你母亲一样下贱"。
乔尔坐在墙角一把折叠椅上,背靠着墙面,双手交叉搁在腹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那些话里没有一个字和他有关。
他的表情很淡,偏了下头看门口的方向,目光落在楼梯口的人影上时微微动了一下。
伊尔卡坐在另一侧,手腕上没加束缚,但她的坐姿限制在沙发椅范围里。
她看到纪寻从楼梯口走下来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纪寻身后那个人。
御龙凌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姿态比纪寻慢了一些,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指甲锉。
她在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停下来靠在墙上,把指甲锉打开比了比,低头锉了一下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动作慢条斯理的。
既没有看伊尔卡,也没有看乔尔,她只是站在那里锉指甲。
伊尔卡的嘴闭上没敢继续骂,把剩下的所有脏话咽了回去,咽得干干净净。
御龙凌锉完一根手指之后换了一根,声音懒洋洋的:"继续啊,刚才骂得挺热闹的。"
伊尔卡没吭声,往沙发椅里缩了一些,下巴微收,嘴唇抿着,目光从御龙凌脸上移到纪寻脸上又移开。
纪寻在那间地下室里扫了一圈。
房间面积不大,墙角有一张单人折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水和一个没动过的三明治。
另一侧的墙角摆了张沙发椅,椅子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只不锈钢碗,里面的水还剩大半。
整个地下室的布局介于软禁和病房之间,有人确保伊尔卡还活着,但没有给她任何能用来做其他事情的东西。
纪寻在离伊尔卡大约两步远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坐姿是标准的军人坐姿,腰背挺直,膝盖和脚踝的角度都保持得正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下。
她坐下之后看了一眼伊尔卡的脸,对方脸上的血色在上楼梯口看到御龙凌之后一直就没有恢复过。
"奥丁之眼有谁?"纪寻开口,没有铺垫,也没有敬语。
伊尔卡看着纪寻的脸,下巴微微抬了下,眼神里有着微妙挑衅。
"十二个成员,"她声音比刚才在地下室里骂乔尔时低了很多,"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是水瓶座,负责极地地区的基因样本采集和实验运营。”
“其他星座分管不同部门,具体是谁、在哪、做什么……我不管,也不问。”
“奥丁之眼的架构是平行运行,每个星座各自负责自己的领域,互不交叉。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她的北欧语被一旁的乔尔同步翻译成华国语。
纪寻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她保持着那个坐姿没有变,目光落在伊尔卡的嘴唇上方。
御龙凌慢慢踱到另一侧的沙发椅旁边坐下来,双腿翘起,整个人往椅背里陷进去,姿态介于慵懒和漫不经心之间。
她把指甲锉从右手换到左手,低头锉了两下左手食指的边沿,头也没抬,声音懒懒散散的:
"博士,我这人脾气不算好,还特别懒。你刚才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能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