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架运输机的机身被气浪推了一下,往右侧偏了大约两寸,舱内的灯光闪了闪。
纪寻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从座椅靠背上抬了起来,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舱门的紧急解锁手柄上,还没往外看。
轰隆——!
第二发炮弹已到,落在跑道右侧边缘,爆炸点比第一发更近,冲击波裹着碎水泥块打在机身外壳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飞机的左翼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削了一下,她听到了金属被撕裂的声音,窗外的机翼边缘正在快速消失,机身在失去平衡之后开始朝左侧倾斜。
纪寻快速拉动舱门解锁手柄,舱门打开的时候飞机已经倾斜到左侧机翼几乎擦着地面,风速从门口灌进来,她看到跑道的混凝土表面正在快速接近,像一块正在被拉近的灰色板子。
她没有犹豫,在飞机撞上跑道前方那栋矮墙之前从舱门里跳了出去。
三级包被她甩在身前,落地的时候她蜷了一下身体,用肩膀和背包的外壳接住了大部分的冲力,整个人在混凝土路面上翻滚了两圈后停在一堆被炸碎的混凝土块后面。
她在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确认那木盒子还在不在——夹层是封着的,拉链没有开。
还好。
纪寻深吸口气,背靠着那堆混凝土块,看到跑道两侧的建筑物正在冒烟,周围环境惨不忍睹。
航站楼的屋顶被掀掉了半边,露出一排焦黑的钢梁。
停在跑道边缘的那几架旧飞机已经被炸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燃油泄漏的痕迹在混凝土表面上拖出一道暗色的湿痕。
整个机场的塔台还在,但玻璃碎了大半,塔台顶部那面旗帜烧焦了一半,正被风吹得在焦黑的旗杆上微微晃动。
整个区域跟末世废墟一样!
远处的枪声没有停,但已经不是密集交火的状态,变成了断续的点射,偶尔夹杂着几声更响的爆炸。
那些声音来自机场边缘建筑群的方向,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撤退,也像是有人在搜索。
纪寻从混凝土块后面探了一下头,看到跑道北侧大约两百米处有一队武装人员正在移动,穿着杂色的作战服。
有人端着老式步枪,有人背着火箭筒,没有统一的臂章,手里端着的武器型号也不同。
其中一个用手势指挥了队伍分了两路,一路往航站楼方向走,另一路沿着跑道边缘搜索,方向正好是她刚才跳机的位置。
那人正在用本地话朝身后的队伍喊话,语速很快,纪寻只能听懂几个词:"检查""确认人员""活口带回"。
纪寻没有多看,从混凝土块后面矮身退了几步,贴着跑道边缘一段被炸塌的矮墙往建筑群方向移动。
她的脚步落在碎石和碎玻璃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但那些声响被远处更密集的枪声压住了。
经过那架撞上矮墙的运输机残骸时她看了一眼,机身左侧完全变形,机翼已经脱离,尾翼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但机身没有起火,内部的设备和物资应该还在。
她没有停下来检查,也没有时间返回。
机场航站楼的残骸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大,混凝土结构,内部被炸得只剩下框架。
她沿着航站楼外侧的墙体往深处走了大约五十米,拐到航站楼背面时看到了一扇半开的防爆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这条通道大概是机场的备用地下室,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听到任何来自内部的声响,于是她侧身挤了进去,在门内侧停下来。
把门虚掩上,她蹲在黑暗里,让眼睛适应了大约十秒钟的光线变化。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堆着几个铁皮柜和一些落满灰尘的旧椅子。
墙角有一根水管正在往下滴东西,声音在安静的室内规律又清晰。
纪寻把三级包从肩上卸下来,她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在地下室的暗色中刺了一下眼。
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日期,离她落地还不到十分钟。
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墙角坐下来,她把背包搁在膝盖上,开始听外面的动静。
枪声正在往机场东侧转移,搜索队伍正在从跑道往航站楼方向推进,脚步声偶尔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没有往地下室方向来,但也没有走远。
她听到有人在用本地语言喊话,声音隔着几层混凝土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确认某片区域有没有被扫清。
东陆武装很多,大大小小的势力遍布,小势力一两百人,大的七八万人不止。
但这些年一般都不会有大规模战事,大多是些小冲突,这次是怎么回事?
纪寻靠在墙上,把呼吸放平,在脑子里重新把那片雨林坐标和外层防线的情况过了一遍。
她现在的处境比预想的要早两天开始,她本来是来找维和部队求援的,但现在整个机场已经没了,通讯也断了,她落地的位置正好踩在一场正在进行的冲突的现场边缘!
……对了,这座机场是刚被打的,还是已经被打了很久?
如果是刚打的,维和部队大概率还在附近。如果是打了很久的,机场已经沦陷,那她可能已经落在武装势力控制区的后方了。
纪寻伸手摸了一下三级包外侧口袋里的备用弹药,又摸了一下那把放在最外侧的匕首和手枪。
确认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之后,她重新把背包拉好,靠在墙上,等外面的声音散远。
地下室里的水滴声在安静的空气中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纪寻听外面的声音正在从近处慢慢散远,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声响正在往航站楼正门方向移动,有人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什么,本地的土语,然后是一阵更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正在集结。
她打算等那些声音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再起身,从兜里拿出黑色战术面巾,把下半张脸和脖颈都遮住,手指搭在了三级包的拉链上,正准备把它重新背起来。
但下一秒那些脚步声忽然停下了。
是在某一个位置突然齐刷刷地停住,像是整支队伍被一个声音同时截停。
最后一个嗓门很大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过来,喊了一句土语,距离很近,就在地下室门口斜上方大约几米的位置。
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地下室的防爆门开了,有人进去过。"
紧接着,纪寻听到了脚步声,单独一个人的,和刚才那些杂乱的集体移动完全不同。
鞋底落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均匀轻巧,甚至有点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走路。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顺着走廊传下来,北欧语,带着种诡异的兴奋感:“嘻嘻嘻~我来咯,藏好了吗?”
“不要妄想有人会来救你哦!这片地方,我说了算。等我掀开你的藏身之处,你所有依仗,都会碎得一干二净!哈哈哈哈!”
纪寻:“……”
这特么的,哪来的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