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越抵达苍梧山脚下。
他把共享单车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背上背包，沿着白天走过的山路向上攀爬。夜色浓稠得像墨汁，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际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橘红色光晕。
他没有开手电筒。
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已经足以让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山路上的碎石、树根、沟壑，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如同黄昏时分的光线下行走一般。
更重要的是，他的阵道感知一直处于开启状态。
方圆三百米范围内，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路向上，山林寂静。
偶尔有几声鸟鸣和虫叫，反而衬得这片山林更加幽深。林越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这两天摸索出来的技巧——将灵气灌注到双脚，可以大幅降低行进时的声响和体力消耗。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岩壁前。
一切如常。
藤蔓依旧覆盖着岩壁，苔藓依旧潮湿翠绿，看不出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林越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感知力扩展到最大范围，仔仔细细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
没有埋伏。
没有监控设备。
也没有其他修士残留的气息。
他这才走到岩壁前，拨开藤蔓，露出那片刻满阵纹的石壁。
头灯的光照上去，石壁上的裂纹看起来和上次一模一样——杂乱无章，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普通裂隙。
但林越知道，只要他伸手按上去，这些裂纹就会重新亮起金光，变成那座跨越位面的太古传送阵。
他没有按。
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岩壁下方的地面。
这一看，他发现了不对劲。
地面上有一些脚印。
不是他自己的——他上次来的时候是雨天，泥泞的地面上留下的脚印应该是很深的。但现在是晴天，地面已经干了，这些脚印却很浅，像是有人在他之后来过，而且是踩着干燥的地面走的。
更关键的是，这些脚印的尺寸，比他的脚小一号。
鞋底的纹路也不是登山鞋的花纹，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不规则图案。
有人来过。
而且是在他离开之后的某个时间点。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追踪了一段距离，发现这些脚印是从山的另一侧过来的，绕过岩壁，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沿原路返回了。
那个人没有碰岩壁。
或者说，他碰了，但没有激活大阵。
为什么？
是因为他不知道激活的方法？还是因为他根本看不到那些阵纹？
林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座大阵的阵纹，只有拥有先天道体或者阵道传承的人才能看到。普通人就算站在这里，看到的也只是普通的岩石裂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应该只是路过，或者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无意中发现了这片岩壁，但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但这并不能让林越完全放心。
他想了想，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之前刻好的阵纹玉石——这是他准备用来布置小型隐匿阵的材料。他将玉石按在岩壁的一个隐蔽凹槽里，然后用灵气激活。
嗡——
一阵微弱的波动扩散开来，随即隐没。
岩壁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膜，然后迅速消失。
隐匿阵，成。
从现在开始，除非是修为远高于他的修士，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感知到这座岩壁的异常。就算走到跟前，也只能看到一面普普通通的石头墙。
做完这一切，林越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离开，阵道感知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从岩壁传来的。
是从地下。
林越脚步一顿，将感知力向下延伸。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到了大约八十米的深度，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个空洞里，有一股极其磅礴的能量，正在缓慢地脉动着。
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苍梧山地底深处，竟然另有乾坤？
他强压下立刻挖开地面一探究竟的冲动，仔细感知了一会儿。那股能量虽然庞大，但被某种封印牢牢锁住，暂时不会有泄露的危险。
而且，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下去了，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记住了这个地方。”林越在心中默念，“以后有机会再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岩壁，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苍梧山的另一侧，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望着林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末法时代，居然还有人能激活太古传送阵。”
“而且还是先天道体……”
那人低声自语了几句，然后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般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越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经历——那些陌生的脚印、地底深处那股庞大的能量、以及自己布置隐匿阵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有一种预感。
苍梧山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那座太古传送阵，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某个巨大棋局的第一格。
“不管了，”林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他运转万道吞灵诀，引导着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稀薄灵气，缓缓流过经脉，汇入丹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导师，周承业。
“喂，周老师？”
“林越，你起床了吗？有个急事。”周承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昨天晚上文物局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苍梧山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们课题组配合调查。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一趟？”
林越的瞌睡瞬间全醒了。
苍梧山？
又是文物局？
他坐起身，语气平静地应道：“有时间。几点出发？”
“九点，学校南门集合。”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越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昨天刘志远才找他谈过话，今天就说出状况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