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瞳翻来覆去,左躺右躺,怕自己睡过去误了时辰。
给裴云寂过的第一个生辰,她不想搞砸。
实在撑不住了,眼皮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刚迷糊过去。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阮瞳猛地睁开眼,嘴炮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在窗外喊得正欢。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叫什么叫!又不是你过生辰!”
一扭头看窗外,天刚刚亮,还好还好,来得及。
阮瞳一骨碌爬下床,头发都没梳,踩着鞋就往厨房跑。
边跑边骂自己:慌什么慌,又不是没做过。
厨房里,李师傅正在桌板前发呆。
今天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正醒好面团,门“砰”地被撞开了,李师傅手一抖,擀面杖差点掉了。
阮瞳站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圈。
李师傅脑子里一连串问题像过年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这祖宗怎么来了?
天都没亮透,她不睡觉来他厨房干嘛,厨房还能保得住?
他打了个冷颤,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在她把厨房拆了之前,把她哄出去。
“姑娘,您怎么来了?天还早呢,您再回去睡会儿?”
阮瞳袖子一撸,中气十足:“做面!”
李师傅愣了:“您做?做什么?”
“我说!做长寿面!你今天没带耳朵?”
李师傅手里的擀面杖这回真掉了,殿下今日生辰?糟了!
殿下往年都不在京城,生辰和先皇后忌日还是一日。
府里没人敢提,今年他竟把日子忘了个干净。
李师傅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还好这祖宗提醒了他。
不然今日厨房连碗面都没煮,皇上要是知道了,他这条老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师傅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等一下。
她做?
她来做长寿面?
他小心翼翼问:“姑娘,您会做面吗?”
“有什么难的?”
阮瞳已经站到了桌板前,找到面团,把手往上一按。
“你平时不就这么搓来搓去?抻一抻,下锅一煮?”
李师傅张嘴想说:一根长寿面要甩,甩得开甩得匀,甩得有劲道。
不是搓一搓抻一抻就行的。
但他看着阮瞳那副:谁拦我我跟谁急的架势,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咽回去了。
这祖宗,你说她不行,她偏要行给你看。
你越拦她她越来劲,你不拦她,她可能折腾一会就累了。
李师傅默默退到墙角,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只试图融入墙壁的壁虎。
阮瞳揪下一块面,两只手按上去搓,搓了两下,觉得不对劲,又抻了一下。
面团在她手里像个不听话的活物,往左它往右,往右它往左。
她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脾气的?”
又搓了两下,直接断了。
她瞪着手里的两截面,不是这么搓的?
回头瞪了李师傅一眼:“你这面不行。”
李师傅无辜地眨眨眼,没敢说:姑娘,是您手法不对。
阮瞳把两截断面捏在一起使劲搓,又断了。
再捏,再搓,又断。
她嘴里开始碎碎念:“我就不信,今天还治不了你。”
桌板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截,短的短的,长的长的,像被分尸了。
李师傅在墙角看着,心里在滴血。
那面是他刚揉的,揉了一个时辰,才揉出那团光滑有劲道。
现在它躺在那四分五裂,像一场惨烈的命案现场。
阮瞳头都没回:“你别在那叹气!”
李师傅委屈:“我没叹气……”
“你呼吸声太大了!干扰我发挥!”
李师傅屏住了呼吸。
阮瞳把那些断截拢到一起,捏成一个大团重新搓。
这回她学聪明了,两只手从中间往两边慢慢推,面在她手心里慢慢变长。
她一点一点地推,心里默念:千万别断千万别断千万别断。
稍后拎起来一看,嘿嘿,成了。
虽然粗细不匀,中间还有一处细得随时要断。
阮瞳盯着看了一瞬,没事,煮出来都一个样。
“行了,下锅。”
李师傅看了眼那根命悬一线的面,默默起锅烧水。
她把面往锅里一放,转身去找火腿肠。
李师傅从桌板底下摸出一根递过去,阮瞳接过来,整根丢进锅里。
李师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姑娘,不切?”
“不切,切了就不完整了,一根面,一根火腿,整整齐齐,寓意好。”
李师傅看着那根在锅里翻滚的火腿肠。
整整齐齐?
这不就是光棍一条吗?
阮瞳又去另一个灶台煎荷包蛋,油刚热,她就打了两个蛋下去。
“啪嗒”蛋壳掉进去了。
她用筷子夹了两下没夹起来,索性铲子一扒拉,把碎蛋壳推到锅边。
面不改色:“没事,蛋壳补钙。”
李师傅嘴角抽了抽。
殿下这是造什么孽,上回喝药补,这回吃蛋壳补,下回是不是要把碗也啃了?
“姑娘——火太大了!”李师傅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
“你不知道!蛋、蛋糊了!!”
阮瞳低头一看,两个荷包蛋的边缘已经变成了焦黑色,油星子噼里啪啦往外溅。
刚想翻面,铲子一戳,蛋黄破了。
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在锅底迅速凝固,变成一滩焦黄色的不明物体。
阮瞳找补:“这叫溏心蛋……”
李师傅看着那两坨焦黑,蛋黄流了一锅的东西。
溏心蛋?这分明是糖炒栗子。
栗子都没这么黑!
但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了。
“姑娘!面!面糊了!”
阮瞳一回头,一股黑烟从旁边的锅里蹿出来。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锅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干了。
面条糊在锅底,冒着浓烟,焦黑一片。
“愣着干嘛!灭火啊!”
阮瞳抄起锅盖往锅上一扣,火没灭,烟更大了。
李师傅手忙脚乱去端水盆,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连人带盆一头扎进灶台里。
灶上的油瓶被他的胳膊肘一拐,“哐当”倒了。
油顺着台面往下淌,淌进了灶膛,火苗蹿得比灶台还高,差点燎着他的眉毛。
李师傅摸了摸脸,眉毛还在,还在就好。
“你行不行啊!”
阮瞳急了,一把抢过水盆,把剩下的水泼上去。
“哗啦——”
水浇在油上,火顺着水面上那层浮油“唰”地往外一铺。
像一条火龙从灶台窜到地上,直直朝阮瞳脚边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