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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书卷脸都绿了:“我身子骨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身子骨弱了?”

    “萧驰说的啊。”

    阮瞳咬了一口鸡腿:“他说您病倒了,我这不赶紧回来看看您吗。”

    阮书卷抿了抿嘴,又不能直说他装的。

    索性不接这茬,眼睛盯着那只烧鸡,咽了口唾沫。

    “你就不能给我留个鸡腿?”

    阮瞳嘴里塞着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只剩半截的鸡腿,犹豫了一下。

    阮书卷以为她要让给自己,结果她咬了一口更大的。

    阮书卷脸一黑,赶紧伸手撕下一块鸡胸肉。

    再不下手,这黑良心的真能一口不剩全给他造了。

    阮书卷一边嚼着鸡肉,一边拿余光瞟她:“不是说两日后才回吗?怎么今日就回府了?”

    阮瞳低着头,专心跟鸡骨头作斗争:“放心不下您,就提前回来了。”

    阮书卷心里哼了一声。

    放心不下?

    之前他发烧躺了三天,她连碗粥都没端过,光顾着在院子里追蝴蝶。

    这会儿倒放心不下了,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换了话题:“在寺里都干什么了?”

    “抄经。”

    “抄了多少?”

    阮瞳面不改色:“一百零八遍。”

    阮书卷差点被鸡骨头噎死,一百零八遍?她那爪子,抄三遍就该喊手断了。

    能写出一百零八遍,除非佛祖亲自握着她的手。

    他斜眼看她:编,你接着编。

    阮瞳撕下一块鸡皮塞嘴里:“您别这么看我,我手是金贵,但佛祖的面子更大。”

    “我在人家地盘上白吃白住一个月,不抄点经说得过去吗?”

    她说着把手伸出来,在他眼前翻了翻:“您看,茧子都磨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也就是看在玄明师傅的面子上。”

    阮书卷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白白嫩嫩,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别说茧子,连个倒刺都没有。

    他抬头看阮瞳,阮瞳正一脸期待地等他夸。

    阮书卷懒得搭理她,换了条路挖坑:“早课什么时辰?”

    “卯时。”阮瞳答得飞快。

    “斋堂在哪个方向?”

    “大雄宝殿后面,往左拐。”

    “玄明大师禅房门口种的是什么树?”

    “槐树。”

    阮书卷眉毛动了一下,槐树?他怎么记得是柏树。

    但他没说破,说了破这丫头就警觉了,让她先得意着。

    阮书卷点了点头,像是信了。

    他嚼着鸡肉,像是在自言自语:“玄明师傅那只猫,也不知道胖了没有。”

    “胖虎?”

    阮瞳顺嘴接了一句:“胖了不少,圆滚滚的,见人就蹭。”

    阮书卷笑眯眯地看着她:“玄明师傅对猫毛过敏,他什么时候养的猫?”

    阮瞳嘴里继续嚼着,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你长没长脑子?你爹挖坑你就跳?你属驴的??

    她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哼了一声。

    幸好提前打听过了,迦蓝寺那么大,后院偏房多的是。

    藏只猫还不容易?反正他又不会真去翻。

    阮瞳慢悠悠开口:“过敏又不是绝症,吃两个月药就好了,您又不是大夫,您怎么知道人家没好?”

    说完她偷偷瞄了阮书卷一眼,信不信由你。

    阮书卷眯了眯眼,盯着她,像在掂量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阮瞳趁热打铁:“再说了,您也不能因为人家过敏,就不让人家养猫吧?”

    “那李尚书还对狗毛过敏呢,您不让他养狗了?”

    她腰板都挺直了,玄明大师什么地位,皇上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他要真跑去问人家:您是不是养了只猫?

    人家不把他打出来,也得把他当失心疯。

    阮书卷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阮瞳笑眯眯地看着他,老狐狸,你也有今天。

    她打了个哈欠就要起身:“您还有话问没,没了我就睡去了。”

    “寺里那床睡的我腰都快成板砖了,再不躺躺家里的床,我这腰真废了。”

    说完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腰,一脸苦相。

    阮书卷盯着她:“静王也整日和你一起抄经?”

    阮瞳心里咯噔一下,翻了个白眼。

    “您这话说的,静王什么身份?人家是天上的仙儿,我是地上的泥巴。”

    “我去寺里那么长时间,压根没说上几句话,人家喝露水的,跟我这啃烧鸡的不是一路人。”

    说着还挥了挥手:“您别瞎猜了。”

    阮书卷将信将疑。

    这丫头说话向来没把门,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躲。

    也不知道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撒谎的本事又精进了。

    他没再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就好。”

    他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他不是你能碰的人,别怪爹没提醒你。”

    阮瞳心里酸了一下,别过脸去:“我还不稀罕呢。”

    “就他那张脸,大夏天的站他旁边都能省把扇子,我躲还来不及呢。”

    她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爹,您也早点睡,都瘦了,明儿我给您炖只老母鸡补补。”

    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阮瞳步子一顿。

    阮书卷望着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今日是他生辰。”

    他叹了口气:“往年这一日,京中不许放烟花,和先皇后忌日冲撞,这几年没人提这茬了,许是都忘了。”

    他顿了顿。

    “今日这满城烟火,也不知那孩子看见没有。”

    “他那个人,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煮碗长寿面。”

    阮瞳攥紧了袖口,手指狠狠掐进掌心里,抬脚就往屋里走。

    回到房里,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

    脑子里全是碎片。

    裴琰死的那天,她浑身是血,被裴云寂抱回静王府。

    她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闯祸,为什么杀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他一个字都没问,就那么替她兜着,把她藏在府里养伤,连她爹都替她瞒着。

    她那时候想,这人是不是傻?

    她闯了那么大的祸,他就不怕被连累?

    后来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怕,是没想过。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她好,从来不想值不值得。

    她夜里咳嗽,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盅梨汤,她嫌无聊,双喜就抱来一摞话本子。

    她夜里睡觉不老实,总踹被子。

    但每天早上醒来,被子都好好地盖在身上,边角还掖得严严实实。

    她有一回随口说了一句,府里的望月酥没有南风馆的好吃。

    第二天厨房就换了个方子,她吃着吃着觉得不对,一问李师傅说是殿下让改的。

    她随口说的话,他全记着,她不当回事的事,他都当回事。

    她这身伤,连带着她这个人,都被他养得妥妥帖帖。

    他替她瞒下了杀人的罪,替她在静王府撑起了一片天,替她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闯了多大的祸,他就替她兜了多大的底。

    可她今天回来,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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