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飘飘的:“你倒好,自家弄虚作假被刷下来,转头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
“礼部那牌匾趁早摘了,省得丢人现眼。”
礼部侍郎嘴皮子哆嗦着,想反驳又找不着话:“你——你这是——”
“得了得了,你靠一边去。”
阮书卷摆了摆手,像赶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话都说不利索就站回去,别耽误工夫。”
他看都不看礼部侍郎那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
视线慢悠悠扫过殿里,一众家里有待嫁姑娘的大臣。
“先不说静王和我闺女有没有事。”
阮书卷目光往旁边一斜:“就你们那些画像,我府上都托人看过。”
“有的把雀斑修没了,有的把下巴直接修成了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请了个木匠。”
“静王什么美人没见过,搁谁谁看得上?"
他嗤笑一声:“递上去连人都认不出来,落选了不认,反倒踩我闺女当垫脚石。”
阮书卷眼皮子一掀,扫过那几张脸:“怎么,踩了她,静王就能回头娶你们家姑娘了?”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殿里彻底安静下来,那几个刚才跟着帮腔的大臣,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
礼部侍郎更是恨不能当场晕过去,也好过站在这里被他当众扒皮。
阮书卷收拾完那群帮衬的,语气淡下来,反倒像随口说了句家常话。
“我闺女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浑是浑了点,但从不主动招惹谁。”
“你们编她闲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殿里安静了一瞬。
张御史沉着脸再次出列:“阮太傅,朝堂之上如此护女放肆,你眼中可还有皇上?可还有朝廷法度?”
“你纵女惑乱在先,当殿羞辱同僚在后,真当这金銮殿是你阮家祠堂不成?”
阮书卷慢悠悠转过身来,嘴角那点笑意凉飕飕的。
张御史。
他还没腾出手来收拾,倒自己等不及了。
“张大人,您上回参人,人家当天就辞官跑了,臣还以为您手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闹了半天,您这御史的折子,是跟说书先生合着写的?他编上句,您编下句。”
张御史猛地喝道:“满城流言人尽皆知!你别在这东拉西扯!”
阮书卷嗤笑:“满城流言?”
“您出门左转菜市场,卖菜大娘天天说您家鸡丢了,臣要不要也参您一本张御史治家不严,连只鸡都看不住?”
“您要是觉得这罪名不够重,臣再给您加一条,那只鸡至今下落不明,疑似被张大人监守自盗。”
张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书卷:“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阮书卷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发癔症的傻子,继续往下说。
“您方才说臣女惑乱太子,离间叔侄,臣就想问一句。”
“您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半夜趴在臣家墙头,亲眼看着臣闺女怎么惑乱,怎么离间的?”
“您要是趴了,您跟臣说一声啊,臣给您搬把椅子,蹲着多累。”
他话锋一转:“再说静王,他来我府上,是替玄明大师递东西给我闺女。”
“大师说我闺女与佛有缘,让她去迦蓝寺抄了两月佛经。”
阮书卷笑了笑。
“怎么,张大人,您是不是连玄明大师的清白也要编排?”
张御史冷笑一声,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阮太傅,这话您自己信吗?”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谁不知道阮瞳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斗鸡走狗,招猫逗狗,气得半条街的铺子掌柜跳脚。”
“就她?与佛有缘?玄明大师瞎了能看上她?”
阮书卷不恼,反倒笑得更深了:“张大人有所不知。”
“玄明大师说,越是有灵性的苗子越要及早收拾,等野性长成了就掰不回来了。”
“大师还说,阮瞳那样的老天爷赏饭吃,抄经修身正好。”
“怎么,您比玄明大师更懂佛法?”
张御史脸色一僵:“你——”
阮书卷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要不然您改日也去迦蓝寺坐坐?”
“让大师也瞧瞧您的根骨,看是适合抄经,还是适合闭嘴。”
“不过臣瞧着,您这张嘴,佛来了都渡不了。”
他上下打量张御史一眼,啧了一声:“话说回来,您在御史台熬了大半辈子,也真不容易。”
“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折子写了一摞又一摞,到头来还是个从五品。”
“臣就不一样了,臣家那混世魔王,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可臣偏偏靠着她,稳坐太傅的位置。”
阮书卷歪了歪头,一脸诚恳:“您说气不气人?”
张御史被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硬是接不上话。
跟这人掰扯不下去了,再扯下去他怕自己当场气死在金銮殿上。
他猛地转身,扑通跪倒在地。
“皇上!”
“阮太傅巧言令色,强词夺理,臣说不过他的嘴!”
“可流言沸沸扬扬,太子日前刚因赐婚一事被皇上禁足东宫。”
“如今又扯出静王,一桩接一桩,哪一桩跟阮家那姑娘脱得了干系?”
“未出阁的姑娘,搅得东宫不安,宗室不宁,满城流言因她一人而起!”
“阮书卷身为人父,身为太傅,不严加管教,反倒纵女行凶,当殿巧辩!”
“臣请皇上严惩阮氏父女,以正朝纲,以息流言!”
阮书卷在身后慢悠悠叹了口气:“说不过就跪?您这御史的风骨,也就撑这么一会儿?”
刘公公偷偷看了一眼裴璋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出声。
那攥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像是再使点劲儿就能把木头捏碎了。
裴璋满肚子的火气,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阮瞳又是阮瞳!
她怎么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黏又膈应!
太子为她跪破膝盖禁足东宫,如今朝堂上又因为她和静王,吵得不可开交。
言官跪地,侍郎红脸,满朝文武看戏,一个个都在等他开口。
一个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一个是他自幼亏欠的亲弟弟。
两个裴家的男人,全栽在她一个人手里。
阮瞳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裴家的男人,怎么就一个个跟瞎了眼似的围着她转!
她那张嘴到底说了做了什么,能让人这样前赴后继地往她跟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