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的后备厢打开，周稚瑜弯腰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上了一件浅蓝色阿迪达斯T恤，搭配一条白色百褶小短裙，脚上踩着一双冰蓝色的低帮板鞋。头发扎成中马尾，鬓角有两缕碎发散落下来，手腕上戴了一条简单的银链。
“你怎么这么有仪式感？”
周稚瑜拉着箱子走近，当场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
叶舟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
T恤、短裤、帆布鞋，各式各样的常服。
就是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穿得像明天要去参加升旗仪式。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后颈，突然意识到——
大哥，现在可是暑假啊！出国研学谁还穿校服？！
“咳……因为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要让他身子认怂可以，但嘴上坚决不能认。
周稚瑜“哦”了一声，故意捉弄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违法乱纪的坏学生咯？”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叶舟鸿赶紧投降，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解释就是掩饰。”
“你这人怎么还带断章取义的？”
“我只是合理推理。”
……
晚上回到8311宿舍，舍友们早都放暑假跑路了。
整个宿舍空荡荡的，但叶舟鸿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兴奋得大半夜都没睡着。
7月24日，周一。
早上不到六点，他就睁开了眼。
走廊里，传来了行李箱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咕噜”声。还有不知道哪间宿舍里，有人在崩溃地喊“谁看到我充电器了？！”
研学！
本来还残留的一点困意，瞬间被外面的动静驱散得干干净净。
叶舟鸿干脆爬起来，第四次拉开背包检查——
护照、充电宝、现金、手机。
东西都在，没有问题。
确认无误后，他叼着牙刷去洗漱。看着镜子里头发翘起一撮的自己，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但他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这大概就是“出门悖论”吧，在发现忘了带啥之前，那个东西将永远处于“存在又不存在”的量子叠加态。
吃过早饭，正好七点钟走到楚外正门口。
学生们自觉按语种站成几列，叶舟鸿站到日语组的队尾。
带队的老师们忙着清点人数，不少学生正举起手机咔咔合影。
因为恰好站到了周稚瑜旁边，为了掩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的局促，叶舟鸿只好装作观察四周。
不远处，上次开会见过的蒋钦和林凡正在瞎聊。
周玄天像个隐形人一样缩在角落，只有老师点名时才闷闷地应一声。
反观1班的林砚舟，简直是个“社交悍匪”。
这哥们一会儿跟德语班的勾肩搭背，一会儿又跑到法语班去插科打诨，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虽然大家航班不同，但学校统一安排大巴前往楚庭国际机场。
车上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出国。
有人趴在窗边一顿狂拍，有人拿着护照和登机牌研究上面的字母，还有人已经开始担心飞机餐到底有多难吃。
到了机场，各语种的负责老师像赶鸭子一样，扯着嗓子指挥大家排队值机、托运行李。
叶舟鸿原本觉得自己功课做得挺足。
结果一到海关面前，还是当场乱了阵脚。
“电子产品拿出来放筐里，水瓶里的水倒掉或者喝完，跟书包一起放小篮子里过安检。”
工作人员的语速飞快。
“啊？”
叶舟鸿本来就紧张，手忙脚乱的就去翻包。
结果扯出了几根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差点连着充电宝一块儿砸地上。
幸好周稚瑜就排在他身后。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利落地帮他把充电宝和手机掏出来，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瓶倒空。
“走吧。”周稚瑜把自己的筐放上传送带，转头对他轻说，“第一次都容易紧张。”
“你第一次也这样？”
叶舟鸿愣住了。
“我第一次啊……把护照落在安检篮子里了。”
周稚瑜想了想，决定还是大发慈悲，安慰一下这只受惊的笨蛋。
过了海关，大家在候机区找位置坐下。
“跟我来。”
周稚瑜拉了一下叶舟鸿的书包带，带他走向角落的位置。
周玄天一个人坐在角落，旁边空了两个位置也没人过去。
平时总和他形影不离的陆言这次没参加研学，他明显有些放不开。
“哈喽，这次你有做攻略吗？”
叶舟鸿主动在他旁边坐下。
“做了一点，我想去中古店淘一些天使大人的周边。”
周玄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天使大人？好像是叫椎名真昼吧。
叶舟鸿瞥见他的手机壁纸，想起自己的补番列表里好像也有这部动画。
可惜因为制作公司是万恶的P9，补番的计划便一直被搁置。
“欸，我也想去中古店。”
叶舟鸿顺着话茬聊了几句，周玄天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不远处，林砚舟正跟几个同学吹水。
他比划着某个手势，扬言到德国后一定要找个啤酒馆发表演讲，再给自己来张“西海”的自拍。
叶舟鸿远远听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哥们的脑回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
等待登机的时间异常漫长。
一直等到8点40分，林野老师才站起身拍拍手：
“日语班的同学们，拿好随身物品，咱们准备登机了！”
在其他语种学生们羡慕的目光中，日语组浩浩荡荡地走向登机口。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叶舟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那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心里不禁感慨人类的伟大。
机票是学校按照二外的期末成绩，统一购买的。
好巧不巧，第3名的叶舟鸿和第4名的周稚瑜，刚好被分配在了相邻的座位上。
叶舟鸿坐进靠窗的位置，用余光偷偷观察身旁的少女是如何操作的，才磕磕绊绊地把安全带扣上。
九点三十分，飞机开始滑行。
跑道向后快速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在轰鸣声中，强烈的超重感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窗外的云层迅速拉近，底下的楚庭市变成了微缩模型。
叶舟鸿眼睛睁得老大，趴在舷窗上往外看，一看就是第一次坐飞机的样子。
周稚瑜趁没人注意，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的后脑勺。
“咔擦。”
叶舟鸿疑惑地转过头来，周稚瑜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好了手机，盯着前排座椅背后的小屏幕。
“你不是做过攻略了吗？”
她小声吐槽，强忍着笑意。
“攻略也没说飞机起飞这么厉害……”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到了十点多，空姐推着小车开始发飞机餐。
叶舟鸿以前总听人吐槽飞机餐有多难吃，早就做好了咽橡皮泥的心理准备。
他接过餐盒打开：
一小份沙拉、几块水果、一个配黄油的餐包，主食是一盒海鲜饭（虽然只看见了几颗虾仁、胡萝卜片和某种不知名的瓜）。
他饿得不行，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本以为难以下咽，结果除了稍微有点咸，味道居然还不错？
叶舟鸿在心里大呼“真香”，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底朝天。
吃饱喝足，困意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伴随着失重感突然传来，叶舟鸿猛地惊醒。
舷窗外云层正在散开，辽阔蔚蓝的海面猛地撞进眼帘。
一走出机舱，进入关西国际空港的航站楼，迎面而来的标识一下子全变成了日语。
叶舟鸿盯着头顶的指示牌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心里不禁充满了成就感。
好歹在楚外学了一年日语，再加上平时没少啃生肉漫画，映入眼帘的单词他竟然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入境、取行李、集合。
林野老师点完名，确认22个人一个不少后，带着大家直奔高速船购票窗口。
“老师，我们不坐电车过去吗？”
这条隐藏路线，连提前做过半吊子攻略的叶舟鸿都没查到。
“大家可能不知道，关西机场其实建在海上的人工岛上。咱们第一站是神户，从这里坐船半小时就到。”
林野站在队伍前头给大家科普。
“而且外国人凭护照买票，只要500日元特惠价。买完票，外面有免费大巴直接送我们去码头。”
没过多久，接驳巴士就稳稳停在站台旁。
穿着制服的日本大叔笑容满面，热情地接过叶舟鸿的箱子，帮他塞进底部的行李舱。
“谢谢！”
叶舟鸿脑子一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旁边的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疑惑地扭头，正对上了周稚瑜带着笑意的眼睛。
“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啊，非常感谢）。”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对着人家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