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赛季结束，学校很快放了暑假。
平时每天都能用的体育馆，也不再固定开放。
场地维护、校内活动、临时预约，随便碰上一项，两个人就得换地方。
王天和科比重新去了社区球场。
早上人少，他们练自己的。
人多以后就找半块场地，实在没地方，两人干脆加入野球局。
科比负责把防守人打到后悔叫他上场。
王天负责传球，然后提醒他别把刚认识的人打得以后不敢来。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七月，乔·布莱恩特回到母校拉萨尔大学，进入男篮教练组担任助理教练。
他刚上任时很忙。
熟悉球员、整理录像、跟着教练组开会，每天回家都比以前晚。
科比没有开口问场地。
直到乔把工作理顺，又主动问清楚大学球馆的使用安排。
那天傍晚，科比正准备出门，乔叫住了他。
“男篮不用副馆的时候，你可以过去训练。”
科比马上停下。
第一句话不是问什么时候去。
“可以带王吗？”
乔看了儿子一眼。
“我说不可以，你会自己去？”
科比没回答。
乔已经知道答案。
“带上他吧。”
“不过大学队优先。只要有人训练，你们就得让场地。”
“器材要先问，训练结束自己收拾。”
科比点头。
“什么时候能去？”
“后天下午。”
到了约定的时间，乔把两个人带进副馆，交代完可以使用的区域，很快便去忙自己的工作。
科比拿起一个篮球，试了两次篮筐。
王天则把训练本放到场边，先看了一遍能用的器材。
“先练什么？”
“先热身。”
“热身以后呢？”
“按计划来。”
训练计划仍然由王天制定。
乔只是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场地，偶尔经过时提醒几句。
大学教练组没有专门围着两个高中生转，更不会把大学球员叫过来给他们当陪练。
王天也不需要。
他真正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系统。
而是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多年的篮球认知。
哪些技术能够适应未来比赛，哪些训练只是看着热闹，控卫应该怎么阅读防守，投篮空间会怎么改变比赛。
这些东西，才是他最值钱的家底。
系统的作用，是把这些认知变成更准确的训练计划。
检测身体状态，控制训练量，找出动作里的问题，再告诉他哪里进步、哪里还差。
一个负责指路。
一个负责确保他没有跑偏。
加在一起，才是王天真正的外挂。
拉萨尔的暑训没有写满整本训练记录。
每天做什么，练了多少组，王天自己记得清楚就够了。
真正明显的变化，是他和科比打对抗时，已经很少因为身体跟不上判断而错过机会。
看见空位，球能送到。
预判突破方向，脚步能提前卡住。
连续变向以后，重心也不会再把自己拖走。
科比的变化同样明显。
他还是喜欢得分。
还是喜欢在对抗最强的位置解决防守。
但第二个人刚有夹击的动作，他已经会提前观察另一侧。
至于看见队友以后传不传，那得看当天站在那里的是谁。
八月初，系统终于给出阶段评估。
【第一阶段基础重塑完成。】
【控球、投篮、脚步、平衡与防守移动已形成稳定基础。】
【当前综合表现：高中校队一流水准。】
【下一阶段方向：正式比赛节奏、身体对抗、阵地战决策。】
王天看完，觉得这个评价还算合理。
练了一年，只到普通校队主力水平，那也太对不起他脑子里装着的三十年篮球知识了。
何况这一年里，他不是从零开始。
系统觉醒以前，他本来就一直在练球。
系统只是把原本杂乱的训练重新拆开，再一点点磨到扎实。
现在的王天，放进普通高中校队，绝对不是“能不能上场”的问题。
而是教练准备把球权交给他多少。
当然，奖励依旧没有。
没有属性点。
没有技能包。
没有抽奖。
系统完成阶段评估以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天对此早有准备。
这东西最大的优点，是绝对专业。
最大的缺点，是连句好听话都舍不得送。
八月二十三日，科比十五岁生日。
训练照常。
王天到副馆时，科比已经开始投篮。
“今天你生日。”
“我知道。”
“没有给自己放假的想法？”
科比接住篮板。
“今天少练一组。”
王天认真看了他两秒。
“你这个人突然这么大方，我有点不适应。”
科比把球传过来。
“开始吧。”
训练结束后，王天没有马上去更衣室。
他从场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扔给科比。
“生日快乐。”
科比接住纸袋。
“什么？”
“我已经给你了。”
“自己拆。”
纸袋里是一件红色的芝加哥公牛队球衣。
背后印着JORDAN。
二十三号。
不是签名球衣，也不是乔丹穿过的比赛款，只是一件普通的球迷版。
以王天现在的零花钱，买下它也得心疼一阵。
不过给科比挑生日礼物，他根本没考虑其他东西。
这个夏天，乔丹刚刚完成三连冠。
科比平时看得最多的是乔丹，暂停最多的是乔丹，连训练时试的新动作，大半也能从乔丹的比赛录像里找到影子。
后来总有人说，科比的后仰美如画。
王天也这么觉得。
只是那幅画，就是乔丹。
“普通款。”
王天主动解释。
“没有签名，我买不起。”
科比抬头看他。
“我没问。”
“我怕你找半天。”
“我看得出来。”
“那你一直盯着？”
科比摸了摸背后的名字。
“以后找他签。”
王天一点也不怀疑。
别人收到乔丹球衣，想的是挂到墙上。
科比收到以后，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找到乔丹本人。
“你准备去哪儿找？”
“NBA。”
科比回答得很自然。
仿佛进入NBA不是梦想，只是见到乔丹前必须办的一道手续。
科比把球衣重新叠好。
动作比平时收训练服认真得多。
“谢谢。”
王天没有继续开玩笑。
去年十一月，他过十五岁生日。
科比送了他一双元年红黑AJ1。
不是因为那双鞋以后值多少钱。
而是科比注意到，他原来的训练鞋已经快不能穿了。
现在，王天也送了科比一件真正喜欢的东西。
礼物不一样贵。
可两个人都记住了，对方最在意什么。
晚上，王天跟着去了布莱恩特家。
帕梅拉准备了蛋糕。
科比闭上眼睛许愿，几乎没怎么停顿，就吹灭了蜡烛。
乔忍不住问：“这么快？”
“早就想好了。”
王天坐在旁边，心里大概猜得出来。
进NBA。
拿冠军。
击败乔丹。
也许还得再加一条，明天训练不能下雨。
按照科比的性格，一个愿望里塞四件事，也很正常。
生日过去没几天，夏瑜婉也准备去宾夕法尼亚大学报到。
王天帮她搬行李。
到了宿舍楼下，夏瑜婉又问了一遍。
“开学进校队？”
“进。”
“终于不躲了？”
“我那叫准备充分。”
“你准备得确实挺充分。”
夏瑜婉看着他。
“科比高一打了一个赛季，你在旁边把对手和队友都记了一遍。”
“现在连谁喜欢往哪边突破，你都知道。”
王天抱着箱子。
“这叫情报优势。”
“这叫你闲不住。”
夏瑜婉把一本新笔记本塞到箱子上。
“拿着。”
“又是训练记录？”
“不然让你拿去写情书？”
王天低头看了一眼。
“那页数可能不够。”
夏瑜婉伸手要把本子拿回来。
王天立刻抱着箱子往前走。
“送出去的礼物，不能反悔。”
高二开学以后，格雷格·唐纳很快贴出了新赛季名单。
王天站在更衣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控球后卫。
高二。
直接进入校队。
没有选拔，也没有测试。
他站在名单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旁边的科比看向他。
“什么？”
“我原本是准备练习两年半的。”
科比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意思很明显。
来自几十年后的梗，再一次死在了时代差距上。
唐纳正好走过来。
“你还准备练多久？”
“开个玩笑。”
王天指了指自己的名字。
“真不用选拔？”
“我看了你一年。”
唐纳推开更衣室的门。
“再让你参加选拔，是证明你会打球，还是证明我这一年没长眼睛？”
王天跟着走进去。
“也可以给其他人一点参与感。”
正在换鞋的德里克动作一停。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说我？”
王天看向他。
“因为你心里有鬼。”
“我有什么鬼？”
“去年被我抢断的事情，需要我帮你回忆？”
德里克立刻低头系鞋带。
“新赛季第一天，没必要聊过去。”
球队新名单里，还有一名高一中锋。
卢克·卡特。
一米九六左右，身体结实，站在那里很显眼。
唐纳把他叫到队员中间。
“肖恩毕业了。”
“新赛季，卢克补进内线。”
德里克打量了他几眼。
“你会什么？”
卢克有些紧张。
“篮板，卡位，掩护。”
“进攻呢？”
卢克想了想。
“离篮筐近的话，可以打。”
德里克满意地点头。
“很好。”
“至少没上来就说自己会三分。”
卢克没听出这是夸奖还是警告，只能继续站好。
第一次合练，卢克的优缺点很快暴露出来。
卡位确实不错。
掩护也很结实。
就是接球的时候，手稍微有点硬。
王天第一次把球送进去，篮球碰到卢克手掌，又弹到了膝盖上。
卢克赶紧捡球。
“我的问题。”
“没事。”
王天说道：“下一次我传高一点。”
第二次，球直接送到卢克胸前。
卢克接稳，转身把球放进。
德里克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对高一新生挺有耐心。”
“他刚进队。”
“我去年也刚认识你。”
“你去年高二。”
王天看着他。
“我对高龄新人的要求比较高。”
德里克差点被气笑。
“十五岁算高龄？”
“篮球场上不算。”
“接受新知识方面，看人。”
合练结束，唐纳让所有人领取新赛季球衣。
今年球队换了一套新球衣。
号码重新分配，每个人拿到的都是新球衣。
王天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件崭新的24号，已经叠好放在那里。
旁边，科比拿起了33号。
王天并不意外。
科比在劳尔梅里恩高中最有名的号码，本来就是33号。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自己还没开口，24号已经被留下了。
王天拿起球衣。
“你跟教练说的？”
“嗯。”
科比把33号套上。
“你不是喜欢24号吗？”
“你怎么知道？”
“暑假拿训练背心的时候，你总是先找24号。”
王天回想了一下。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习惯有时比嘴更容易暴露一个人。
科比问：“为什么喜欢？”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能说。
因为前世我是你的黑粉。
比赛一场没少看，集锦一段没少剪。
经典时刻记得清楚，打铁次数也能张嘴就来。
黑到最后，24号已经熟得像自己家门牌。
王天抖开球衣。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
“NBA一次进攻，也是二十四秒。”
科比看着他。
“还有呢？”
“时间用了就没了，球权也一样。”
“提醒自己别浪费每一个小时，也别浪费每一次进攻。”
这套解释，本来属于很多年后的科比。
现在被王天提前拿来用了。
科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33号。
“说的不错。”
王天挑眉。
“后悔给我了？”
“当然不会。”
科比整理了一下球衣。
“我会让所有人记住33号。”
换成别人说这句话，大概是在吹牛。
科比说出来，更像通知学校以后记得留一面墙。
王天把24号套在身上。
尺寸稍微有点松。
科比看了一眼。
“有点大了。”
“我还会长。”
“别长得太慢。”
“放心，不影响给你传球。”
科比马上接道：“比赛中先把球给我。”
“看机会。”
“我什么时候不是机会？”
王天认真想了想。
“需要我从上赛季揭幕战开始举例吗？”
科比转身就走。
“不需要。”
德里克在旁边笑出了声。
“终于有人敢限制他的出手了。”
科比头也没回。
“明天你加练。”
德里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突然觉得他上赛季每一次出手都很合理。”
唐纳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去年比以前强。”
“但七胜十七负，不值得骄傲。”
“今年先打进季后赛。”
科比开口。
“州冠军。”
更衣室安静下来。
卢克抬起头，看了看科比，又看了看唐纳。
他刚进校队第一天，大概还没想明白，一支上赛季只赢七场的球队，为什么已经开始讨论州冠军。
唐纳没有笑。
“那就先证明你们有资格谈。”
科比点头。
王天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24号。
别人刚从鱼腩球队里爬出来，想的是多赢几场。
科比已经盯上了冠军。
巧了。
他也是。
训练结束，王天把24号叠好，放进柜子。
科比的33号挂在旁边。
科比背起书包，临走前问了一句：
“那双鞋呢？”
“在家。”
“第一场穿？”
“说好的。”
科比点头。
“别把24号穿得太难看。”
王天锁上柜门。
“那你多跑快攻。”
“为什么？”
“方便我刷助攻。”
科比推门出去。
“先跟上我再说。”
王天看着并排放着的两件新球衣。
24号。
33号。
高一的时候，他在场边看了整整一个赛季。
从现在开始，终于轮到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