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冠军过去二十八天，劳尔梅里恩体育馆里的横幅已经换成了三面。
大学教练来了一拨又一拨。
乔的电话几乎没停过，王家餐馆的信箱里也多出不少印着校徽的信封。
王天拆过两封。
一封说他能马上进入轮换，另一封认为他有机会竞争首发。
半年前，这些人还在报告里写着“可靠的替补后卫”。
大学教练改口并不难。
难的是让他们承认，自己以前看走了眼。
四月二十二日上午，乔接到约翰·卢卡斯的电话。
七十六人的赛季刚刚结束，十八胜六十四负，连季后赛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用研究。
卢卡斯也没心情寒暄。
“明早六点，圣约瑟夫大学。让科比过来，把王也带上。”
第二天五点四十分，两个人已经站在训练馆里。
科比在右侧底角投篮。
王天活动着肩膀，看见汤姆·锡伯杜抱着战术板从球员通道走出来。
现在的锡伯杜头发还算茂盛，嗓子也很正常。
再过二十多年，这两样东西都会在防守训练里遭受重创。
其中嗓子大概率属于工伤。
六点整，卢卡斯带着几个人走进球馆。
杰里·斯塔克豪斯。
弗农·麦克斯维尔。
另外还有两名陪练。
卢卡斯没介绍，也没讲什么欢迎高中生来到职业世界。
他把哨子含进嘴里，抬手指向半场。
“先打。”
第一回合，王天便知道这把尺子和高中不一样。
他借掩护进入中路，看到底角出现空位，篮球刚传出去，斯塔克豪斯已经从科比身边收回，一掌将球碰出边线。
那条传球路线在高中能存在一秒。
到了这里，只活了半秒。
重新发球后，麦克斯维尔直接贴了上来。
前臂压住王天的腰，另一只手不断扫向篮球。王天第一次变向没甩开，第二次加速，对方又从侧面挤了回来。
篮球磕在腿上，险些滚出边线。
麦克斯维尔笑道：“高中没人这么防你？”
王天重新控制住球：“他们比较讲礼貌。”
说完，他突然转身，用肩膀隔开防守，连续两次低运球切进三分线。
内线刚往前迈，王天急停回拉。
三分出手。
砰！
篮球砸在后沿。
麦克斯维尔收下篮板，顺手把球扔给队友。
王天退防时，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职业级外线压迫。】
【对抗后控球稳定性下降。】
【决策窗口缩短。】
系统还是熟悉的脾气。
别人看见他摆脱了防守。
它只看见球没进。
下一个回合，麦克斯维尔持球进入中路。
王天没有看球，目光落在他的右肩。
斯塔克豪斯从底线绕出，科比紧跟在后面。麦克斯维尔肩膀抬起，准备横传。
王天提前跨出一步。
啪！
篮球被他截在中间。
科比沿右侧冲过半场，斯塔克豪斯紧跟着退向篮下。最后一名防守人看了科比一眼，脚步下意识往右偏。
王天没传。
他从左侧杀进禁区，迎着补防换到右手，把球挑进篮筐。
落地以后，他立即转身退防。
第一次抢断NBA球员，感觉并没有多神奇。
他们也会暴露传球意图。
也会被另一个人骗到重心。
职业球员不是墙。
只不过墙不会在你过掉以后追上来，再顺手照着胳膊拍一下。
第三个回合，王天再次借掩护。
麦克斯维尔贴在身侧，没有给他完全摆脱的机会。
王天也不再追求摆脱。
他将人卡在肩后，连续压了两步，等麦克斯维尔以为他要进中距离，突然撤回三分线外。
抬手。
唰！
卢卡斯原本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下一次防守扑得更快。
王天走同一侧，故意多停半拍。麦克斯维尔回头确认底角的一瞬间，篮球已经从他腰侧击地穿过。
顺下的内线接球扣进。
同一个空当。
第一次是王天看见以后急着传。
第二次，是他逼防守替自己造了出来。
卢卡斯吹响哨子：“继续。”
麦克斯维尔下一回合直接从侧面上身体，几乎把王天挤到边线。
王天没有和他比谁更能撞。
他用左手护住球，突然停下，转身将麦克斯维尔卡到身后。
科比正好从弱侧切进来。
王天的传球贴着斯塔克豪斯的手指飞过，落到科比胸前。
科比接球起跳，单手把球扣进。
落地以后，他没有庆祝，只回头朝王天抬了一下手。
王天也抬手回应。
高中赛场上练了三年的东西，换到这里依旧能用。
只是传球要更快，跑位要更狠，中间还多了几只随时准备伸进来的手。
另一边，科比与斯塔克豪斯已经撞了好几个回合。
斯塔克豪斯连续两次在低位顶开科比，转身命中。
科比回到进攻端，第一次急停被干扰，第二次强行突破，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球进了。
动作却被撞得完全变形。
换成平时训练，王天已经可以宣布不算。
科比没看他，也没有争，只在下个回合继续贴着斯塔克豪斯。
又一次死球后，斯塔克豪斯终于转过身。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科比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因为他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外线。”
斯塔克豪斯捡起篮球，直接扔了过去。
“那就来。”
球场上的人退到边线。
卢卡斯没有阻止，只把哨子从嘴里拿了下来。
王天站在底线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采访。
卢卡斯后来把这次训练讲得非常热闹。
在他的版本里，科比提着篮球独闯七十六人训练馆，顺手把斯塔克豪斯送回北卡重新办理入学。
斯塔克豪斯则承认两人交过手，却始终不认自己被一个高中生打爆。
两边争了很多年。
很正常。
球员退役以后，记忆里的自己通常会多进两球，顺便替对方少算一次。
现在王天不用猜了。
他就在现场。
现在站在他对面的，已经是上一届选秀的探花。
时间走得比王天预想中快。
科比倒是一点没变。
听见对方是这里最好的外线，眼睛立刻就亮了。
前几个回合，斯塔克豪斯明显占优。
力量、脚步，还有对距离的控制，都比科比成熟。
他用肩膀顶开空间，转身跳投命中。科比想用速度回应，却被斯塔克豪斯堵住路线，后仰偏出。
第二次，科比没有硬扛第一下。
他提前撤了半步，等斯塔克豪斯转身，再重新贴上去。
投篮还是出了手，却砸在篮筐前沿。
轮到进攻，科比也没急着冲。
第一次试探。
斯塔克豪斯没动。
第二次还是试探。
斯塔克豪斯刚把重心放低，科比突然从左侧启动，在罚球线急停命中。
同一个问题，很难在科比面前连续出现三次。
再往后，斯塔克豪斯的优势开始变小。
科比先逼出一次偏投，又提前堵住转身方向，将球碰出边线。
最后一个回合，他连续两次变向，在斯塔克豪斯重心抬起的一刻急停。
篮球空心入网。
卢卡斯终于吹响哨子。
“够了。”
没有比分。
也没有人站出来宣布谁赢。
斯塔克豪斯接住篮球，看着科比：“力量还差得远。”
科比点头：“我知道。”
他没有反驳。
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走出训练馆时，科比一路没说话，右手却一直抓着训练包的背带，松开，又重新握紧。
王天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这小子脑子里正在把刚才每一个回合重新打一遍。
前世的纪录片里，科比只用了几秒钟，说自己发现NBA球员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现在王天才知道，那几秒钟背后，是肩膀上的红印，是被顶开的脚步，也是一次次把球要回来。
王天活动了一下被麦克斯维尔拍麻的手臂：“斯塔克豪斯今天还算客气。”
科比转头：“这叫客气？”
“至少没把你撞进看台。”
“他做不到。”
王天看了他一眼。
刚才还被顶得后退，现在已经开始修改比赛结果。
恢复速度确实达到了职业级。
科比走出几步，忽然说道：“四月二十九日。”
王天没有问是什么日子。
三年前，科比收到那件乔丹球衣时，说进入NBA只是找到乔丹之前必须办的一道手续。
现在手续终于要开始了。
王天笑道：“知道了。”
科比侧头看他：“你呢？”
王天抬起胳膊，指了指上面的红印：“我都交过体验费了，还能退票？”
科比笑了起来。
乔站在停车场边，没有问两个人谁赢了。
他看了看科比肩膀上的红印，又看向王天发麻的右手，只拉开车门：“先回去。”
车开出校园时，科比还望着后视镜里的训练馆。
直到那栋楼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王天靠在座椅上，没有笑他。
第一次确认自己能站上NBA赛场，确实值得多看两眼。
六天后。
劳尔梅里恩高中体育馆内挤满记者。
科比穿着棕色西装，墨镜架在额头上。王天站在旁边，一身白色西装，墨镜遮住眼睛。
闪光灯亮成一片。
科比看了一眼王天，笑着凑近话筒。
“我和王决定跳过大学，把天赋带到N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