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陆续离开，球馆渐渐安静下来。
科比又回到了球场。
他没练别的，就练今晚没进的四个位置。
第二次出手的地方，他把球往前一抛，等篮球回弹，接住就投。
第三次面对加内特补防的位置，他从突破开始，把急停、收球、出手重新走了一遍。
最后那记后撤步跳投，练得最久。
进了，捡球。再来。
又进，继续。
没人记他投了多少，科比自己也没数。
四次出手，一次没进？
那就练。
这就是科比。
芝加哥。
王天关掉电视，没急着起身。
六分二十二秒。
零分。
这些都没变。
可出手，从一次变成了四次。
前世那场比赛他记得清清楚楚，科比首秀只出手了一次，现在多了三次。
蝴蝶效应已经刮到洛杉矶了。
王天往电话那边瞟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认识这么多年，那小子现在在哪，他大概猜得到。
首秀四投零中，洗澡回家睡觉？
真这样，那才不像科比。
明天再笑。
今晚那小子八成没空。
11月4日上午，公牛训练馆。
分组对抗照常开始。
菲尔这老头的风格就一个字，稳。
压根没提王天前天打76人的表现，也没说下一场准备给他多少时间。
背心往怀里一塞，人往场上一丢，完事。
跟横店给群演发盒饭似的。
王天也不急。
前天都打了二十六分钟了，轮换肯定是进了。
现在的问题，早就不叫“能不能上”，而是“以后能上多久”。
至于想靠一场球就把时间坐稳？
醒醒吧，骚年。
这可是公牛。
第一组打了没多久，王天就被哈珀摆了一道。
哈珀运球不快，第一步也远没艾弗森那么吓人。
王天跟了两步，心里刚觉得省事，哈珀忽然顿了一下。
王天跟着顿住。
下一秒，哈珀重新启动，肩膀往他身上一靠。
哨声响了。
防守犯规。
王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哈珀把球交给场边，从他旁边经过，笑眯眯丢下一句：“别跟着我的节奏走。”
就一句。
王天没回话。
前天艾弗森恨不得一步把人甩没影。
哈珀倒好，根本不急着过你。
他等你自个儿往前送。
行。
快的有快的坏。
慢的，也没一个老实的。
王天算是记住哈珀了。
这老家伙看着不紧不慢，下手全往新秀最难受的地方招呼。
又过了几个回合，兰迪·布朗在弧顶拿球。
右肩往里一晃。
王天下意识伸手。
布朗立刻收球，顺着他伸出去的手臂旁边，轻轻松松切了进去。
王天刚转身，乔丹的声音直接从后面砸了过来。
“王！你他妈在干什么？！”
训练停了。
王天回头。
乔丹指着他刚才的位置：“老子昨天教你的都忘了？”
王天没吭声。
这种时候，千万别给自己加戏。
说记得，乔丹会问那你为什么还犯。
说不记得？
那今天估计就真不用走了。
“把你那该死的高中防守习惯丢掉！”
乔丹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先用脚！”
“先把人挡住！”
“这里是NBA！你以为每个人都会把球送到你手里？”
王天点头：“明白。”
王天回到场上。
这回兰迪·布朗再拿球，他的手老实了。
倒不是突然开窍，主要是乔丹就在旁边。
有些道理，教练说十遍不一定管用。
迈克尔·乔丹站三米外盯着你，效果确实好得多。
前世做那么多年篮球视频，什么防守原则王天没讲过？
现在轮到自己上场，才发现理论这东西，有时候挺欠扁的。
坐电脑前说得头头是道。
真站到NBA后卫面前，人家肩膀晃一下，你的手该欠还是欠。
没过多久，王天又在传球上吃了亏。
弧顶持球，内线刚出现空当，球已经抬了起来。
皮蓬原本站在弱侧，只往中间挪了一步，手已经伸进了传球线路。
王天硬把球收了回来。
再慢一点，这球就姓皮蓬的了。
进攻重新组织。
这次没失误，也没人夸。
下一回合，差不多的位置，王天又看见了内线有机会。
皮蓬没动。
他也没传。
等球转到另一侧，皮蓬跟着防守往外走，王天这才把球塞进去。
朗利接球转身，勾手偏出。
训练继续。
王天已经往回跑了。
球没进没什么，至少没先把助攻送给对面。
又打了几个回合，菲尔抬手。
“王，下来。”
王天跑到场边坐下，屁股刚挨到椅子，场上的对抗已经接着开始。
没人围着他讲刚才哪里对、哪里错。
这反而正常。
冠军队每天训练，不可能专门停下来给一个新秀开补习班。
自己看。
自己记。
下次别再犯。
场上打了没两个回合，乔丹的声音又爆了。
“斯科蒂！你他妈往哪补呢？！”
王天原本还在琢磨刚才那条传球线，听见这一嗓子，注意力立刻被扯了过去。
皮蓬转过身：“丹尼斯那边漏了，我过去帮一下。”
“他漏了是他的事！”
乔丹指着底角：“你自己的人空成那样，还想着帮别人擦屁股？”
皮蓬摊了下手：“那球不补，他已经进去得分了。”
“那你就让自己的人站底角投空位？”
乔丹的火气一点没往下掉。
“就你刚才那一下，杰里今年给你两百二十五万，我都嫌他给多了！”
王天原本看得挺乐。
听见“两百二十五万”，一下没笑出来。
好家伙。
你骂什么不好，非往工资上捅。
杀人诛心啊。
皮蓬摊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那点不耐烦，也跟着没了。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一下。
乔丹一眼就看见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乔丹直接往前走了两步。
“什么眼神？”
“觉得老子说错了？”
“还是觉得两百二十五万委屈你了？”
皮蓬看着他。
乔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摆着这死人脸给谁看？”
“你的不爽能把刚才那个空位防回来吗？”
“能他妈帮我们继续拿总冠军吗？”
王天坐在场边，听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味儿终于对了。
再往下喷两句，王天都怀疑乔丹要问皮蓬这张脸能不能拯救芝加哥了。
乔丹还没停。
“从你新秀那年开始，老子骂你骂少了？”
皮蓬没接这句话，只朝场边要球。
乔丹也转身重新落位。
王天坐在场边，心里却已经把那两百二十五万翻了出来。
这个数字，他太熟了。
前世做皮蓬那期视频的时候，光是整理这份合同，就不知道吐槽了多少遍。
全明星。
公牛二当家。
联盟最顶级的锋线之一。
今年，两百二十五万。
再看看乔丹。
三千多万。
别说一个零头了，乔丹工资后面砍掉个零，皮蓬都还追不上。
王天还记得，前世剪那期视频时，把两个人的工资放在同一张图里。
左边乔丹，三千多万。
右边皮蓬，两百多万。
他当时只憋出一句：
这要是不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角色球员。
偏偏皮蓬是全明星，是公牛二当家。
所以乔丹这句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是骂人。
落在皮蓬耳朵里，恐怕就不只是骂人了。
更要命的是，这话还是从今年拿三千多万的乔丹嘴里说出来的。
偏偏乔丹自己，八成真没觉得有什么。
从皮蓬新秀那年开始，他就是这么一路骂过来的。
以前能骂，现在当然也能骂。
可工资这东西···
王天看了一眼重新落位的皮蓬。
刚才那一下，别人可能没在意，他看见了。
不过这种事跟他没关系。
一个刚进队几天的新秀，跑去操心两个老搭档的合同问题？
多少有点吃饱了撑的。
再说了。
他现在忽然发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乔丹连皮蓬都这么喷。
那自己刚才挨的那顿算什么？
王天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这就跟上学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一样。
自己一个人站着，心里多少有点慌。
结果一抬头。
班长也在墙边罚站。
那没事了。
原来不是针对我。
是这老师脾气就这样。
行。
这标准统一。
谁犯错骂谁，不分新秀，不分全明星，也不管你是不是二当家。
想到这里，王天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几句骂挨得还挺值。
毕竟同款待遇，皮蓬都享受了快十年。
没过多久，菲尔又抬了下手。
“王。”
王天立刻起身。
刚才看热闹归看热闹，轮到自己上场，该挨的一点不会少。
王天刚走进去，哈珀却朝旁边让开了。
他愣了一下。
再抬头，乔丹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篮球一下下拍在地板上。
“刚才不是说管住手了吗？”
乔丹冲他勾了勾手。
“来。”
“现在管住我。”
王天看着面前的23号，沉默了两秒。
刚才看见皮蓬挨骂，他还觉得心理平衡了。
现在看来，平衡早了。
班长被老师骂两句，确实挺让人欣慰。
问题是，老师骂完班长，转头让你上去单挑。
这他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合着刚才那顿骂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
王天压低重心，死死盯住乔丹手里的球。
乔丹没再废话。
下一秒——
啪！
第一步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