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市,市委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几个重要科室的负责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墙上巨大液晶屏幕里,关于中心广场劫持案的实时新闻报道。
画面中,闪烁的警灯将黑夜切割成无数蓝红相间的碎片,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将手中的烟头狠狠碾进烟灰缸,发出了焦躁的抱怨。
说话的是城建科的刘科长,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被副局长陈志远推到最前方的老谈判专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新来的这位女局长,到底在搞什么?”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到现在连个面都不露?”
“就让陈志远一个副局在前面顶着,她倒是坐得住!”
他话音刚落,旁边宣传科的负责人立刻接了腔,声音里满是担忧。
“就是啊,这种人命关天的突发状况,正局长不亲临一线指挥,让一个副手顶上——”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那些媒体会怎么写?老百姓又会怎么看我们?”
角落里,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ar的恐慌。
“才上任几天,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这要是处理不好,人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整个静海市委的脸,都得被她丢尽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不满和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多的抱怨也于事无补。
这不是内讧的时候。
主位上,市委周书记始终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仿佛外界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地,轻轻地,放下了手中那只温润的紫砂茶杯。
茶杯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极有分量的轻响。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周书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如山。
“都冷静一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相信我们自己的同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朝歌同志的能力,在座的各位,应该有目共睹。”
“她上任不到三天,就敢把一桩埋了两年的陈年旧案,从土里给我挖出来,而且挖得又快又准——”
“我相信她的能力。”
“而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说风凉话,而是和一样,相信她。”
周书记的话,如同一剂强效的镇定剂,让众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渐渐被压制下去。
但窃窃私语并未完全停止。
“话是这么说,可再这么拖下去,投诉电话恐怕就要直接打到市委办公室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许昌风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周书记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汇报。
“领导,刚接到强盛集团副总经理,王平贵的电话。”
“电话是直接打到您办公室的。”
“他在电话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就一个要求,恳求我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下他女儿。”
周书记的眉头,在听到“王平贵”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被劫持的小女孩,是王平贵的女儿?”
许昌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今天跟着她母亲去逛商场,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王平贵在电话里情绪已经完全失控,说这个女儿是他们夫妻俩做了好几次试管婴儿,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平日里就当掌中宝一样宠着,绝对不能有事。”
周书记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愠色。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他没看到市局正在现场处理这件事吗?!”
“告诉那个王平贵,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解救他的女儿,保证我们静海市任何位市民的安全!”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所有静海市民,都在看着的事!”
“是!”
许昌风点头,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
与此同时,商场外围。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警戒线外一处灯光昏暗的隐蔽角落。
车内,陆朝歌端坐着,她那张清冷的面容在屏幕冷光映照下,宛若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她面前,是一台便携式高精度监视器,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从不同角度,将现场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通过一个极小的耳麦,与前方的陈志远等人保持着联络。
“我刚才看了一下周围的建筑平面图和实时环境。”
“商场周围全是玻璃幕墙,光污染严重。唯一合适的狙击点,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楼顶,角度太偏,歹徒又有大树遮挡。”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最冰冷的结论,“近距离,将歹徒一枪击毙。”
耳麦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死寂。
然后,陈志远压抑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近距离?陆局,歹徒现在的情绪就像一个炸药桶,任何人靠近十米之内都会刺激到他!周大海已经被迫退到安全距离了,再近——他的刀随时会彻底割断小女孩的喉咙!”
陆朝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要想办法让他放松警惕。”
耳麦里,传来了赵文华急切的插话声。
“商场二楼的消防通道!那个位置距离歹徒的直线距离最近!”
“但是……那个位置的窗口太窄,我们特警队的狙击手刚才已经去看过了,视野严重受限,用狙击步枪的话,根本无法保证一枪致命!”
陆朝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特警的狙击手,用的是长枪。”
“窗口太窄,视野受限,那是因为长枪需要足够的空间来稳定和瞄准。”
耳麦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也更沉重。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陈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陆局,你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猛地从不远处的警戒线外爆发,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现场紧张对峙的空气!
穿着得体、妆容却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中年女人,疯了一样冲破了外围警察的阻拦,扑倒在黄色的警戒线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