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朝歌应了声，她从石少锋手中接过一份空白的人员编组表格，顺手拔出了一支签字笔。
一旁的沈晓棠则心领神会，已经默契地翻开了笔记本，笔尖悬空，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陆朝歌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她语速平稳地开口分配任务，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兄弟姐妹，战前动员我就不做了！”
“大家都是江局从静东带出来的精锐，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现在先统一人数——江局，你这边带了多少人？”
“四十五，加上我，一共四十六人！”江穆干脆利落地答道。
这些都是他从静东治安署亲手带出来的班底，每一个都是经历过风雨、值得委以重任的骨干精锐。
“我这边五人——石少锋、李铁柱、沈晓棠、萧战，加上我。”
陆朝歌在表格顶端飞快地写下一个数字，“合计，五十一人。”
“五十一人，分成十七个小组，每组三人。”
“打乱编制，静东的兄弟和我的人混编，所有小组长由江局统一指定。”
陆朝歌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沈晓棠。
分组逻辑非常清楚，静东的人熟悉室内突入与战术配合，是攻坚的尖刀。
她的人熟悉静海本地环境与人际关系，能起到极好的引导和协调作用。
混合编组能最大化行动效率，瞬间将这支临时队伍的战斗力凝聚到极限。
沈晓棠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记录着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
江穆则在一旁核对着各组名单，偶尔低声向陆朝歌提醒某个队员的专长方向。
分组的动静很小，在喧嚣的广场舞音乐掩护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五十一人被迅速逐一编号。
他们三人一组自由搭档，彼此在几分钟内交换了名字、代号和编号。
黑暗中，队员们眼神交汇，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生死的托付。
“好，现在看地图。”
陆朝歌再次俯下身，手中的签字笔笔尖重重地落在摊开的卫星地图上。
一束冷白的手电光打在图纸上，将三医院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三医院一共有三个机动车出入口。”
“正门在城东路，是主出入口，双向四车道，设有自动升降杆，夜间也有保安轮值。”
“东侧门夜间常闭，但可以通过撬锁或液压剪强行破开。”
“西侧门是救护车专用通道，直通急诊大楼，二十四小时开放，有监控探头死死盯着。”
“此外，还有四个步行可以进出的缺口。”
“分别是急诊大楼与门诊大楼之间的连廊侧门、住院部北侧的消防通道、职工停车棚旁的小门、以及后勤垃圾站的一处铁栅栏破损处。”
陆朝歌用笔尖在地图上一一标注，每点一处就在旁边画一个显眼的圆圈。
“十七个小组，前面十二个小组立刻先期出发，封锁全部七个可通行点位，前面七个小组各自一个点位，其余五组则是灵活支援。”
“封锁组的任务只有一个——许进不许出！”
“所有试图离开的人员一律就地控制，所有试图进入的人员一律拍照记录、查明身份。”
“如遇暴力抗拒，允许你们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强制制服！”
陆朝歌抬起头，看向每一张被手电筒光照亮的、坚毅的脸庞。
“每个点位间保持无线通讯绝对畅通，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江局或者我报告，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低沉而压抑的回答声，在老樟树下整齐划一地响起。
这声音虽然被特意压低，但却带着金石交击般的质感，气势如虹！
陆朝歌收起笔，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眼前这五十张坚毅、写满了正气的面孔。
这里有饱经风霜的老刑警，有眼神清澈的年轻特警，有沉默寡言的退伍军人，也有扎马尾的实习生警员。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编制，但在今晚，在这一刻，他们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陆朝歌郑重地弯下腰，朝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们，这是一场硬仗。”
“拜托了。”
这个鞠躬来得猝不及防。
江穆整个人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他随即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陆朝歌的胳膊，这位平日里粗犷刚猛的汉子，此刻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局促和动容。
“陆局，不必如此，真的不必如此——”
江穆把陆朝歌扶正，声音认真而坚定，“应该是我们敬佩你才对。”
江穆说的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是省厅方少云带出来的，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将近了二十年，见惯了层层审批、逐级推责的行政逻辑。
江穆也见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证据确凿再出动”的保守做派。
但像陆朝歌这样捕风捉影的线索就敢咬着不放，凭几句受害者的证词就敢连夜调集五十一人跨市联合行动，这是他头一次见。
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了一轮、面容清冷却浑身是胆的年轻女局长，江穆才明白方少云为什么要连夜来静海。
因为这样的战友，值得你不顾一切地为她兜底！
这世上，谁又舍得让如此认真、如此干净的人，困顿在黑暗的泥潭？
“行动！”
陆朝歌直接说道。
江穆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着身后那群队员挥了挥手。
几辆毫不起眼的民用车，厢门被无声地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黑色的战术防刺背心、警棍、防暴手电、加密对讲机和执法记录仪。
江穆的副手开始按组快速发放装备。
陆朝歌则从石少锋手中接过一叠盖着公章的文件。
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搜查令，以及省厅紧急批复的行动许可复印件，被她逐一交到各组组长手中。
各组组长神色肃穆地将文件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调试了无线对讲机，确认了通讯频道的加密状态。
“滋滋~”
几声短促的电流音在耳麦中依次响起，这是各组确认通讯畅通的信号。
随后，他们按照预定路线，分散成三三两两的人群。
他们混在正在散场的广场舞大爷大妈中间，从街心公园的各个出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静海燥热、喧嚣的夜色中。
广场上的最后一曲《小苹果》在九点四十五分结束。
大爷大妈们擦着汗、摇着扇子各自散去，热闹了一整晚的街心公园慢慢安静下来。
燥热的夜空下，只剩下几只夏虫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发出阵阵鸣叫。
而十七个小组已经在三医院周围的各个预定位置就位。
“一组已就位。”
“三组封锁完毕。”
“七组到达预定位置……”
加密频道里传来各组组员简短而沉稳的汇报。
天网已洒，七条封锁线已全部铺设完毕。
月色清朗，霓虹闪耀。
陆朝歌站在三医院正门外三十米处的一棵高大行道树阴影下。
陆朝歌身旁跟着石少锋，以及江穆，她缓缓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杀伐气，“各小组注意，按计划，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