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朝歌很清楚表弟的心情。
在李达康看来,如今的他自己已经算是长大成人了。
大学这三年来,他的学业很不错,又考了好几个证,总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有用的人”了。
所以当危险来临时,他下意识地就想挺直腰板,想用自己这点刚长出来的羽翼去帮姐姐遮风挡雨!
但在陆朝歌的眼中,李达康依然是个稚嫩的孩子。
这种场合,绝对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上阵的,帮不上忙事小,帮倒忙才是致命的!
更何况,此刻小姨有明显的生理应激反应,她手脚冰凉,浑身还在颤抖,十分的紧张,急需有人陪护和照顾。
“康康,听话!”
陆朝歌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你现在陪小姨先回家,既是对小姨的保护,也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是对这个热血表弟最体面的安排。
和还算镇定的李达康交代清楚后,陆朝歌霍然转身,走向冯守义。
“冯所长,给我安排一辆警车,我去追那个没有受伤的嫌疑人!”
陆朝歌痛定思痛的思索着,等空闲下来,一定要尽快考取驾驶证!
她会开车,但是没有证,不能开车。
冯守义没有多问半句,立刻招手叫来身边一名老成持重的民警开车。
他自己则继续留在现场,指挥拉网封锁和现场保护。
刚才陆朝歌的语气很郑重,冯守义清楚,必须将发现【人民】的瑞兽雕塑重点保护,等待后续市局刑侦科的同志过来处理!
陆朝歌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上车。
警车瞬间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宛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逆着正午的车流,朝萧战通过技术部锁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车上,陆朝歌拨通了石少锋的电话。
对于这位代号“狮鹫”的同事,陆朝歌对其单兵作战能力,还是认可的。
电话接通,陆朝歌的指令极为简短冷酷:“少锋,你去追另外一个!就是被我重伤双臂的那个,交给你去处理。”
“不过,前提是确保你们自己绝对不能受伤!”
挂断电话后,陆朝歌没有停歇,立刻又给刑侦科长赵文华拨了过去。
“老赵,以最快速度去枪械库调取火力,你亲自押送到追捕一线!”
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境外雇佣兵,徒手抓捕?那绝对不可取!
近身缠斗的代价太大,稍有不慎就是流血牺牲。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远程狙击,让他们“急性铁中毒”!
这是制止他们继续发动暴乱、避免更多无辜人员伤亡的最好方法。
她靠在椅背上,把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信息都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包括萧战从市局技术中心不断发来的嫌疑人逃跑轨迹。
以及冯守义从现场发回的各组布防情况。
陆朝歌一边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一边通过电话和警务终端,接过了统筹全局的指挥棒。
她的计划很明确,就是要把这两个人从人口密集的城中村里赶出去!
通过天罗地网不断压迫他们的活动空间,把他们像赶羊一样,赶到人少甚至没人的荒僻区域。
最后,再进行正面抓捕,或者,定点清除!
但是,需要精确到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路口的极致调度,而这恰巧是陆朝歌曾经获取的‘超感’,所能完成的。
陆朝歌坐在飞速行驶的警车里,手机屏幕上,萧战更新的位置讯息像一条不断延伸的红线,将两个嫌疑人的逃跑路线清晰地标记出来。
但看着看着,陆朝歌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发现,这两人逃得极有章法!
明明已经慌不择路,却总能在最后关头,精准地拐进那些拆迁区、断头路和狭窄巷道。
他们极其擅长利用复杂地形和杂乱环境,一次次摆脱天眼系统的追踪。
更让陆朝歌感到心惊的是,这两个人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绝对超出了“临时踩点”的范畴!
要知道,这两个嫌疑人,偷渡入境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两天,而且今天能够‘颇为凑巧’的来到城中村,想要制造意外,这就必须要思考……这两人的背后有‘眼睛’!
毕竟,他们仿佛提前研究过城东的每一条路、每一堵墙、每一个监控死角。
甚至在警方设卡前,就已经知道了哪些巷子可以穿出去,哪些废墟可以藏人,哪里能躲避天眼的覆盖。
面对不断收缩的包围圈,这两个人竟然会选择强行突围!
他们绝不会让自己陷入没有依凭的绝境。
宁可一头扎进满是建筑垃圾的荆棘丛,也绝不肯跑到开阔的马路上。
这给陆朝歌的“赶羊入圈”计划,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太阳从正午的毒辣,滑到了午后的闷热,又从午后渐渐西斜。
整个城东城中村的上空,警笛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汇报声,几乎就没停过。
为了防止杀手狗急跳墙,市局也通过新闻频道将这件事紧急传递了出去。
给全市居民发去通告,嘱咐他们绝不能落单,最好是集结成群、死守房门!
正是这一步先手棋,才没有给暴徒在街头挟持人质的机会。
陆朝歌所在的警车,始终咬在追踪线的最前端。
有几次,她甚至透过车窗,远远看见了嫌疑人一闪而过的背影!
但是,陆朝歌没有下令强攻,也不急于收网。
就只是驱赶!
她深知一旦把这些亡命徒逼急了,在闹市区狗急跳墙,极容易出现大规模的平民伤亡!
到时候,陆朝歌就是百口莫辩,肯定会被找到借口,治她一个‘过失罪’,甚至都有可能将陆朝歌弹劾、下放。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快要完全暗淡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陆朝歌刚从一个封锁点折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石少锋的号码。
陆朝歌迅速接起,电话里传来石少锋急促的声音,“陆局,人击毙了。”
“被你重伤双臂的这个,试图夺车反抗,已经确认死亡!”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陆朝歌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