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禾整个身子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被冻的,还是因为那种从骨子渗出来的后怕。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猖獗到这种地步。
她被这一盆冰水浇懵了,两只空洞的眼睛无措地眨了好几下。
换来的是以樊愿为首的那群人,更加过分的嘲笑。
“林听禾。”樊愿走过来,笑得都直不起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好像落汤鸡啊——”
“今天天气这么热,给你降降温。”
“姐姐不会不领我这个情吧?”
林听禾低头,手掌攥成拳头,小臂因为用力在打着颤。
下一秒,却被滚烫的掌心包裹住。
她愣了一下,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别怕,我来了。”
贺淮迟强有力的指骨,介入她的指缝,一一填满,不留丝毫空隙地十指紧扣。
林听禾睫毛颤了一下,有水珠从卷翘的弧度滑了下去,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贺先生……”
“你就是樊愿?”
贺淮迟眉弓压低,视线漫不经心地蔓过去,带着极强的侵略和压迫感。
只一眼,樊愿心里就一阵发毛。
那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不是说评委组里的那些人都是些油尽灯枯的老头子吗。
那现在护着林听禾的这位是谁?
而且他身上穿着的深灰色西装,樊愿很眼熟,不正是她前不久拍的照片里那套么。
樊愿目光错了下,心里闪过一瞬飘乎。
“我记住你了。”贺淮迟云淡风轻道。
他牵起林听禾的手,指腹宽慰似地捏了捏她的虎口,然后带着她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贺先生。”林听禾怯怯地跟着他,“您要做什么?”
“别动,配合我就好。”
贺淮迟带着她一路走到台子正中,聚光灯投在两人身上,全场的注意力都聚焦了过来。
张祯按照贺淮迟提前的吩咐,等在中控电脑前,将要樊愿拍摄的那两张照片投到屏幕上。
在场人不明所以,纷纷安静下来。
贺淮迟抬手,轻轻揽住了林听禾的后腰。
然后低头,凑在她唇瓣前几厘米的位置,顿住。
从背后看过去,和照片里的两人一模一样。
樊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男人的头肩比,流畅的背脊线条,还有身着深灰色西装,那种不然纤尘的矜贵气,都不会有假。
张祯将两张照片放大,定格在男人的脖颈。
可以看见那张亲吻照里,男人的右后颈上缀了一颗黑色小痣。
和眼前贺淮迟身上的如出一辙。
相反另一张林听禾和陈钟玉攀谈的照片上则没有。
“怎么…怎么会!”樊愿摇着头。
她明明亲眼看见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西装,怎么会真的不是一个人。
“看清了吗?照片里的人,是我。”
“和林听禾同学接吻的人,是我。”
“她的男朋友,是我。”
贺淮迟的手掌覆在林听禾的腰线上,握得很轻,把控着恰到好的分寸。
“我与林听禾同学是自由恋爱,两情相悦,对彼此专一。”
贺淮迟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半晌,才收起视线,侧过头,目光直逼地扫过台下那些笑着看热闹的人们。
最终停在樊愿的身上,薄唇轻勾。
“倘若再被我知道,谁再造我女朋友的谣——”
“后果、自负。”
贺淮迟看了眼怀里还懵着的林听禾。
直接抬手揽住她的腿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听禾被他一步步地抱离礼堂,她阖着眼,不知道那些方才看她笑话的人现在都是什么表情。
但他们都很安静,那些诋毁、猜忌和造谣终于停了下来。
她手指抓着男人的西装,小心翼翼道:“贺先生,我身上还湿着……”
他西装料子摸着就价值不菲,大概是沾不了水的那种。
她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最好就不要再惹祸了。
“既然抱你了,就安安静静地受着。”
男人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声线平稳,和方才在礼堂时也没什么分别。
林听禾乖乖噤声。
她脑子里很乱,从他出现、牵起她的手的那刻,好像就按下了暂停。
一直翻来覆去地回播着江月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能第一时间出现,为她撑腰。
甚至不惜暴露两人的关系,当众承认照片里的主角是他。
诸如种种,都像是在她的心坎上架了一捧温火,烘得她整颗心脏都暖了起来。
贺淮迟一路抱着她,进了车里,压根没想放下她。
就这么一把把人压在自己腿上坐。
男人抬手,握住了她白皙的尖下巴,望向林听禾的眼睛晦暗深邃,捉不透。
“受那么多委屈。”贺淮迟说,“怎么不和我说?”
“您不是知道照片的事么。”林听禾淡淡地开口。
贺淮迟被噎了一下,沉默。
他是知道照片的事,本想着趁今天颁奖典礼,当众澄清。
但他不知道大学校园里是这种人云亦云的风气,竟然以讹传讹出了这么多的版本。
那个叫樊愿的,今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做出这种事。
私下里指不定怎么为难她。
“对不起。”贺淮迟很自然地说出这三个字。
脱口的瞬间,他身子一僵,感觉自己变得有些陌生。
他从来没向谁说过这三个字,从来没把自己放在一段关系中的低位去等待谁的原谅。
“对不起,禾禾,是我来晚了。”
贺淮迟不顾女人身上的湿漉漉,托稳她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鼻梁抵着她的颈窝,轻轻地在林听禾的锁骨上落下一吻。
“是我疏忽了。”
“没、没关系的。”
林听禾被激得浑身一颤,因为江月说的那些话,搅和得她现在脑子很乱。
贺淮迟捏着她后颈,吻上来时,她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又被他徐徐而之地撬开。
“禾禾。”男人的嗓音变得沉哑,“你为什么没否认过那照片里的人不是陈老。”
“因为…因为……”
“因为我?”
“嗯。”林听禾小声地应了声。
“若是否认,定是要说出照片里的人是谁的。”
她倒是没所谓,只是‘贺景则’贵为贺家太子爷,总归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露面。
他的私事,尤其是婚姻状况,是不该以这种方式公开的。
林听禾怎么也是出身在名门大家,那些礼节和规矩,她都懂的。
“这桩婚约,本来就是我先有求于您,要不是我的话,您也不会被搅进这风波里来。”
所以她觉得她受点委屈,也没有什么。
贺淮迟在指间把玩着她垂下来的几缕碎发,眸中和唇角都挂着笑。
“可是那天没记错的话,是我先吻的你。”
他低笑着捧起了她的脸,指腹碰了碰她的唇瓣。
“禾禾,吻都吻了,我会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