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了。
贺淮迟先是条件反射地张开手抱住她,然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肌肉紧绷,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变得毫无章法。
林听禾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引发了他胸腔里的一阵坍塌。
贺淮迟手掌紧锢着她的后腰,根根手指发力,青筋霎时贲起。
他滚了下喉结,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隐隐地有些颤抖,“你说你能看见了?”
“对!”
林听禾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虽有些发闷,但还是听得出里难掩的欣喜。
“虽然只有一点点光亮。”林听禾说,“但怎么说也是好事情吧。”
林听禾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饱满鼓胀的胸膛,眼睛是笑模样,弯得像月牙。
只有一点点光亮。
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贺淮迟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条腿竟然都有些发软,贺淮迟怀里抱着林听禾,还是没忍住踉跄了一下。
他一抬手撑住了厢房门框,才勉强站稳。
林听禾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眉头跟着他紧蹙了一下。
“贺先生…您怎么了?”
“无碍。”贺淮迟沉声道。
他重新站稳,两只手臂将林听禾紧紧地圈着,一丝间隙都不留。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贺淮迟抿紧薄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间。
“山下有一处温泉,今天过去?”
“嗯?”林听禾面露疑色,“您昨日不是说今天就留我一人在这,您要回集团处理公务么?”
“张祯处理完了。”
贺淮迟将这谎话扯得面不红心不跳。
“所以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开心了?”
“开心呀。”林听禾毫不犹豫说道,“您能陪我,我当然开心。”
贺淮迟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越是这样一脸天真烂漫地看他,越是这样对她毫不设防,他就越唾弃自己所犯下的错。
就越提醒他为了达成一己私欲,如何残忍地把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孩卷入局中。
“禾禾。”
“嗯?”
“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直开心下去。”
林听禾不懂男人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她娇羞地眨了眨眼睛,回答他道:“只要有外婆、有您,我就会开心。”
“贺先生,我喜……”
“时候不早了。”
贺淮迟的理智在最后那一瞬间起了作用,他出声打断林听禾。
“我们该用早,然后出发了。”
……
准备早餐时,林听禾又碰见了昨天那位主持。
“小姑娘。”主持将素面放在她面前,顺势坐下来搭话道,“昨晚休息得可好?”
“休息得很好,多谢主持师父款待。”
“害。”
主持摆摆手,“林小姐是若空的贵人,自然就是我们这寺里的贵客,当然是要款待。”
“若空?”
“是贺先生的字。”主持解释道,“我们寺里的规矩是,若是常客来便以字号相称。”
“这样能让他们在寺里的这几天,短暂地忘却那些凡世的忧虑和愁思。”
林听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是这里的常客?”
她眉头不由自主地跟着拧了起来。
他一定有很多的忧虑和愁思,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渡自己。
“主持师父,您可知道他心中在为什么而烦虑?”
“我印象里贺先生好像特别害怕暴风雨天,会不会是——”
“这。”主持笑笑,“若是小姐真心牵挂,自然该自己去问若空才是。”
贺淮迟在不远处开电话会议,听不到他们这边在聊什么。
林听禾一抬头看过去,刚好就对上男人的眼神。
剑眉星目,阳光透过树梢洒了下来,落满他的肩头和发梢,莫名衬得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神性。
林听禾感知到他的目光,心脏跳快了一拍,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来。
她忽然想,要是现在就恢复视力就好了。
这样就能够看到贺先生工作时是什么样子了。
她想,一定是威严又镇静,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极强的杀伐果决。
林听禾有些苦闷地摇摇头,“可是……”
“我觉得我们并不是能谈这些的关系。”
交心,把彼此内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伤口拿出来给对方看。
这对他们而言,都太亲密了。
是不可能的事情。
明明他们昨晚刚做了世间男女能做的最亲密的事,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远比身体上的距离要远。
林听禾问不出口。
“世上的关系、因果,都事在人为,你不试试,哪里知道事情的发展和结局是什么样的?”
“你们还年轻,还是不必考虑那么多的年纪。”
主持说完这番话,又为她斟满一杯清茶,便起身离开。
林听禾没动筷,单手拄着下巴,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主持师父方才说的话。
她和贺先生……
当真能成为那么亲密的关系。
不再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而是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林听禾光是想着,脸颊就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贺淮迟挂断电话走过来时,就看见一个时不时傻笑两声的小姑娘。
他目光深邃地坐在她对面。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听禾被吓了一跳,慌忙道:“没有,没想什么。”
贺淮迟嗯了一声,抬手将筷子盒瓷勺一一递到林听禾的手边。
“温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说,“我们吃过饭,就可以过去。”
他刚联系了人,把那一片都包了下来。
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打扰。
林听禾点了点头,往嘴里夹了一大筷子细面。
素面口味清淡,几乎没有味道,她第一次吃,不太习惯。
贺淮迟见她偷偷噤了噤鼻子,又递过去一枚桂花酥。
“不喜欢吃的话,吃这个。”贺淮迟说,“桂花酥很甜,应该合你的胃口。”
林听禾接过来,小尝了一口。
果然是,她眉眼都舒开,笑了,“谢谢贺先生。”
贺淮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把她面前的那碗素面端了过来。
“贺先生!”林听禾急忙拉住他,“我吃过的……”
“你吃过的。”贺淮迟挑眉,“又怎么了?”
他很理直气壮。
“我连你那里都吃过了,还会嫌弃你吃过的一碗面?”
林听禾:“…”
脸红得像快要滴血,林听禾埋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们这样子,真的很像夫妻。
她关于爸爸妈妈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都是这样,妈妈吃不掉的东西都丢给爸爸,自然又甜蜜。
或许是这一刻让林听禾感觉到了那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些信心。
试探着开口问道:“贺先生,您从前是经历过什么吗?”
“为什么会经常来寺里?为什么会那么害怕雷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