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江书昀闭着眼拍拍云云的后背。
“云云,该上学了。”
她一抬手,身上一件衣服滑下去,睁开眼才发现,是陆劲北的军装外套。
外套上男人干燥的气息,让她一下子回到那天两人的亲昵。
陆劲北喝得烂醉,她靠近时根本毫无察觉。
直到她解开他的裤腰带,剥开他的上衣,他才惊觉她的存在。
——飞行员警惕性也不怎么高。
江书昀面红耳赤。
但那件事是她被剧情控制下做出来的,跟现在的她无关。
这样安慰着自己,她把云云摇醒。
困得迷糊的小家伙从她身上出溜下来,乖巧地洗脸去了。
“小陆,我送云云去上学,你陪小江回招待所。”
方秀莲安排得很好,但江书昀还是有点担心。
“方阿姨,你一个人行吗?”
中午放学接孩子,她都被气得坐地上起不来。
虽然有做戏的成分在,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万一再遇上啥事,气出个好歹咋办?
陆劲北看着身强体健、堪比武神的方秀莲,也不好意思戳穿军长老婆。
这可是从战火里拼出来的老革命,那点事能吓着她?
方秀莲故意演戏,就是不想担上得罪刘美英亲戚的名头。
军长老婆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桎梏,总不好特地偏向谁。
“中午闹那么一场,下午你刘阿姨得出面了,你们小年轻在,她不好意思的。”
方秀莲这样说,江书昀想想也是。
刘美英和林哲栋是亲戚,有啥事她自行处理也方便。
她这个得理不饶人的新媳妇在,反倒是容易让她们束手束脚。
江书昀想明白也不争了,叮嘱云云几句,就和陆劲北走了。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刘美英就探头进来。
“可算走了,一中午憋死我了!”
刘美英和方秀莲关系近,不只是因为自家男人工作在一起。
她俩当年参加革命,是一个战壕里躲过炮弹的交情,革命情谊堪比真金。
“别说你了,我都着急!快跟我说说!”
“老白去了团政治处,听说林哲栋被教育局局长阴阳怪气了好一顿,就连秦方河都被损得老脸发黑!”
秦方河,副团级干部,团政治处一把手。
他当然知道云云是烈士遗孤,只是没想到在空飞大院的学校里,能发生这种事。
地方教育局局长找过来,那眼皮子翻楞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小袁老师呢?咋处理了?”
“嗨,能咋处理?开除呗!记大过,记入档案!”
刘美英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处理的开心。
在外人面前,她是副军长老婆,是慈祥和蔼、宽厚大度的领导家属。
可跟她一起长大的方秀莲,还能不知道她那针尖大的心眼儿?
林哲栋仗着是副军长妹夫,成天往学校里塞亲戚。
她早就看这个攀高枝儿的知识分子不顺眼。
当初为了让女儿跟白家更亲近,愣是提出让白林芳跟妈姓。
就冲他那副巴结的死德性,刘美英就一百个看不上。
但她毕竟是当嫂子的,也不好说啥,只能遇事就躲,坚决不管。
两个老姐妹笑得花枝乱颤。
洗完脸的云云歪歪头,觉得两位奶奶好坏哟。
“不过这事儿闹这么大,老白妹妹不得来找你哭?”
方秀莲受不了地打个哆嗦。
副军长白勇强,当初是脱离地主家庭参加革命的,属于当年的进步青年。
也是因为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将整个家庭带入红色资本家的高尚境界。
他那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地主家大小姐妹妹,小时候锦衣玉食,长大有革命家属身份。
这辈子唯一吃的苦,就是怀孕生孩子。
所以,白新梅都四十多岁了,还跟个年轻姑娘似的天真。
有啥事就知道找她哥,她哥不答应就是一个哭。
“哭呗!她要是能把教育局局长和秦方河哭心软,也是本事。”
刘美英知道白新梅本性不坏,就是这辈子都被家人护着,有点蠢得可笑。
但她还是挺看不上她的。
革命烈火烧遍全国的时候,咋就没给她重新锻造一下。
两人絮絮叨叨着把云云送到学校,站在校门口与其他家属拉呱。
中午的事早就传遍整个家属院,谁不想多打听几句内幕。
她们在这边唠着,白新梅坐在副军长办公室,跟她哥哭。
“哥,这叫啥事儿啊?小袁一个年轻姑娘,又没啥当老师的经验,我看就是贺军长看陆劲北是京城陆家的大少爷,故意偏袒他!”
白勇强“啪”一声放下钢笔,眼睛一瞪。
“新梅,你这话是跟林哲栋学的?你们两口子这思想觉悟,是不是想下乡改造一下?”
白新梅一噎,拧着手绢的边角,不服不忿。
“哥,你还说我呢。我和哲栋看好的女婿,你咋不给我们看着?现在便宜了乡下来的狐狸精,芳芳都在家哭几天了!她可是你亲外甥女!”
白勇强一听这话更来气。
他这妹妹当自己家是啥?帝王将相吗?
把他手底下的革命战士当大白菜,摆在桌上随意挑选?
哪怕是白林芳喜欢陆劲北,可人家男同志现在结婚了,她当妈的张口就说人家新媳妇是狐狸精?
“白新梅!”
他一声断喝,吓得用手绢捂脸哭的贵妇一怔。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哥,就好好改造一下你们的思想!如果不能,我不介意跟你们划清界限!”
动荡岁月的余威还在,白新梅听到这话当真肝儿颤。
要不是有这个副军长大舅哥在,林家那群酸腐文人,只怕早去地头田间住牛棚了。
林哲栋也时常说,幸好娶了白家千金,不然林家都要家破人亡。
这些话白新梅深信不疑,连生的女儿都能跟自己姓,还不够表示林家敬服吗?
“哥,你这是说的啥话?我就是那么一说,这不也是替你外甥女着急嘛。”
白新梅拉着白勇强的胳膊,跟小时候一样晃悠着。
“难不成陆家大少爷那品貌家世,还有一片光明的前途,就送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