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不是什么好印象。
李之问以前也追过李轻舞，跟原主算是情敌。
可人家是五姓七望的嫡子，十四岁中举，十六岁高中探花，文才满京都都夸。原主呢？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每次碰面，李之问都要羞辱原主几句，什么有辱武将门风，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原主那个软蛋，每回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屁都不敢放一个。
江文的目光在李之问脸上停了两息。
十六岁的探花郎，确实有资本得瑟。
但资本归资本，跟他蹦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郑昌泰，你也太怂了吧？人家一句我爹是定国公你就让了？丢死人。”
李之问的扇子朝郑昌泰离去的方向点了点，嗓门不算大，但声音故意往外送了送，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江文歪着脑袋看着他，“咋的，你要我爹去找你爹也聊聊？”
李之问啪的一声把折扇合上，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靠你爹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自己挣出个名堂来，满京都谁不知道你江文是个什么货色？”
“追着李轻舞满街跑的笑话，到现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还在编排。”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江文没急，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大喇喇地架起来。
“我爹厉害我为什么不靠？”他的语气跟聊天一样随意。
“你想靠你爹还靠不上呢。户部侍郎，四品官，在京都能排到第几？出了东城门谁认识他？”
李之问的笑容僵了。
他爹确实不算什么大人物。
户部侍郎，在京都权贵圈子里就是个打杂的角色,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家世，是自己十六岁中探花的才名。
可江文这话偏偏戳在了他最不愿意提的地方。
他靠自己的才学挣来了体面，但在这种拼爹的赌场里，才学一文不值。
“你……”
李之问从座位上站起来，扇子往桌上一扔，面色涨红。
“江文，你除了拿你爹出来吓人，还会什么？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不敢。”
江文的回答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之问也愣了。
他做好了江文还嘴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下一轮更犀利的词，结果对方直接认怂了？
江文摊了摊手，表情坦然得不行。
“比文采我比不过你，人家十六岁的探花郎，我服，你要比打架的话……”
他偏头看了薛雷一眼。
薛雷不用人招呼，从椅子上站起来，八尺的身板往前一站，低头俯视着李之问，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咋的，你要跟我比比？”
李之问的脸色变了。
薛雷，忠义侯的独子，五品武夫，拳头比砂锅还大。
跟这种人动手？
脑子没毛病吧？
李之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一言不发。
江文笑着拍了拍薛雷的后背，“坐吧薛兄，别吓着小孩。”
薛雷哈哈笑了两声，大马金刀地坐了回去。
李之问的手指死死扣着扇骨，指节发白。
小孩。
他堂堂今科探花，五姓七望赵郡李氏的嫡子，被一个废物纨绔当众叫小孩。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来回扫，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摇头。
五姓七望的嫡子，十六岁的探花郎，被人当面叫小孩，还真就吃了闷亏没脾气。
没办法，薛雷那个体格往那一站，谁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消停了。
李文宗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他偷偷拿眼睛瞄了瞄周围，发现好几个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官宦子弟正朝这边投来目光，那里头有三分忌惮七分好奇。
这感觉太爽了。
以前他出门，谁正眼看他？
李进的小儿子，废物一个，连学都不好好上，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
现在二姐夫往前排一站，郑昌泰都得让座，李之问被堵得屁都放不出来。
跟着这个姐夫混，有前途。
江文没管李文宗那副得瑟样子，身子往李文宗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
“文宗，太子到底给了多少银子？”
李文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姐夫说了，随便玩！花多少都行，回头全挂他账上！”
江文的眼睛亮了。
随便玩？
花多少都行？
太子还挺大方啊。
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太子的钱不花白不花，花了也白花，不花那是对储君殿下的大不敬。
“好。”江文一巴掌拍在李文宗肩膀上，嗓门提了上来。
“今晚放开了造，千万别给太子省钱，不然人家得觉得咱们看不起他。”
薛雷从旁边探过脑袋来，“真的？太子的账？”
“千真万确。”李文宗拍着胸脯。
薛雷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转头冲江文竖了个大拇指，“行啊兄弟，这趟百花楼来对了。”
江文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心里盘算得飞快。
太子以为花点银子就能拉拢他？
行，银子我照收，人情嘛，记账本上先欠着。
反正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欠账不还。
正想着，前方舞台上的灯笼一下子全亮了。
老鸨从侧幕走上来，“各位爷，今儿个百花楼来了一批新姑娘，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尤物，请各位爷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入得了各位法眼的！”
话音落下，舞台后方的乐师们落了座，琵琶一拨，笛声一起，丝竹之声流淌开来。
帷幕从两侧拉开。
一群女子鱼贯而出，少说有十五六个。
身材高挑纤细，清一色的轻纱罗裙，薄得堪堪遮住该遮的地方，行走间曲线毕露。
乐声一转，女子们散开队形，翩然起舞。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
几十号人的目光全钉在了舞台上，嘴巴张着合不上。
江文扫了一圈，心里给这批姑娘打了个分。
颜值确实不错，放现代打个七十分出头没问题，身材更是没得挑，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见过端木瑛，见过李轻舞，见过李轻衣，眼界早被拔到了那个高度，七十分的货色提不起什么兴趣。
倒是挺热闹的。
江文啧了一声，扫了眼周围那些看直了眼的家伙。
不管什么时代，达官显贵都玩得挺花啊。
区别就是古代明码标价摆到台面上来了，现代换了层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