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河水下。
游信僵在淤泥上面。
脑子里那道苍老蛮横的吼声还在嗡嗡响，耳朵里面仿佛还残留那股震感。
他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金貔貅，指节都下意识绷得很紧。
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脑子里甚至还懵懵的，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掌心的金貔貅，骤然爆出一团刺眼金光。
咔嚓。
外层金属外壳，一块块碎裂开来。
一道体型庞大的鎏金貔貅虚影，挣脱了束缚。
鬃毛四下炸开，巨口张开，獠牙锋利。
根本不给游信半点反应机会。
金光一闪，直接钻进游信的眉心。
下一刻。
游信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阵发闷，神魂层面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眩晕。
眼前现实的景象瞬间全部消失。
他的意识，被拉扯进一片神魂虚空。
这里灰蒙蒙的。
四下空荡荡。
没有土地，也没有日月星辰。
那尊巨大的貔貅虚影，悬浮在虚空当中。
竖瞳冷冷盯住游信的意识躯体。
一股厚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游信的神魂身子，忍不住往后连退几步。
“小子，你的神魂，是我最好的养料。”
貔貅巨大的嘴巴微微咧开。
一股恐怖吸力猛地炸开。
硕大兽口朝着游信当头咬下，摆明打算直接吞掉他的神魂。
游信吓得浑身发僵。
跑。
念头是冒出来了，可这是他自己的神魂空间，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这点他心里也清楚。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一声悠远的镜鸣，响彻整片虚空。
一面古朴青铜古镜，从虚空深处缓缓浮现。
镜面水波缓缓流动，正是寄居在他神魂里的沧海古镜。
古镜横挡在游信身前。
硬生生挡下貔貅这致命一扑。
貔貅巨大头颅顿在半空。
竖瞳死死盯住青铜镜面，语气带着意外，还掺着几分戏谑。
“想不到。”
“覆海大圣的本命法宝沧海古镜，居然落在你这么个毛头小子的神魂里面。”
古镜没有出声回话。
镜面上，大片金光向外倾泻。
轰隆隆。
灰蒙蒙的神魂虚空，翻涌出无边沧海巨浪。
一层又一层浪头高高掀起，狠狠拍向貔貅虚影。
浪涛震动，虚空都在微微摇晃，游信的神魂躯体也跟着微微晃了晃。
貔貅昂起硕大的脑袋，放声狂笑。
“区区古镜残片，也敢向我貔貅吞宝大圣出手。”
游信飘在后方，脑子里面只有一点零碎传闻，关于吞宝大圣，他知道的东西实在有限。
神魂还在受浪涛余波影响，微微发飘。
貔貅目光挪向镜面，似乎在掂量对手有多少分量。
“若是覆海大圣本尊过来，或是你本体完好，我尚且要让你几分。”
又是一阵笑声在虚空中散开。
“可你只是一件残破旧物，也敢在我面前逞威风。”
“今日，我就把你吞掉，补全我自身损耗。”
貔貅周身金芒大涨。
鬃毛根根倒竖。
它不躲不闪，庞大身躯往前猛冲。
巨口全力张开。
硬生生冲破迎面打来的重重浪涛。
浪花撞上它的身体，碎成漫天水光。
貔貅往前猛地一扑。
咔嚓。
大口一张，直接将整面沧海古镜叼进嘴里。
站在后方的游信，看得头皮发麻，神魂都跟着一阵抽紧。
他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完了。
自己最大的依仗，就这么被凶兽吞了。
绝望的感觉，瞬间漫上心头。
游信的意识悬在虚空，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头貔貅，早已不是当年全盛的模样。
说到底，它仅仅只是一缕残魂。
漫长年月，它就蛰伏在暗河的淤泥底下。
靠着散落的狗头金，汲取那一点稀薄灵气勉强吊着。
往日属于大圣的威势，早已经消磨掉大半。
至于沧海古镜。
那本是覆海大圣的本命至宝。
哪怕历经无尽岁月，外壳已经残破不堪。
镜体深处，依旧留存着大圣遗留下来的威能。
古镜被吞入貔貅口中的一瞬间，并没有就此消散。
镜身水光疯狂翻涌。
两股力量，在貔貅的躯体之内，开始互相撕扯碰撞。
貔貅想要借消化古镜，修复自身损耗。
沧海古镜反过来向外侵蚀，意图同化这一缕残魂。
一场争夺，就此正式爆发。
整片神魂虚空剧烈晃动。
金光和碧蓝水光，四处交织冲撞。
狂暴的力量余波向着四周横扫。
而这片战场，就在游信自己的神魂里面。
一波接一波大圣层级的冲击，不断朝他席卷过来。
他不过一介凡人神魂，根本扛不住这般震荡，昏沉的感觉，不停压迫他的意识。
脑袋一阵阵眩晕。
眼前景象不断模糊扭曲。
“不好。”
游信脑海刚冒出这两个字，来不及生出更多想法。
眼前一黑，直接在神魂虚空之中昏迷过去。
外界。
暗河底下，水流还在缓缓流动。
游信的身体漂在水里，像一截没有生机的木头。
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就此永远醒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神魂虚空之内，打斗的响动一点点平息。
动荡摇晃的空间，慢慢归于寂静。
游信的意识，缓缓苏醒。
他撑着昏沉沉的神魂躯体，勉强直起身子。
脑袋依旧昏沉，耳边还残留力量碰撞带来的嗡鸣。
他抬眼，慌忙向前望去。
沧海古镜，依旧悬浮在虚空当中。
并没有被彻底损毁。
只是铜镜背面，多出一尊栩栩如生的黄金貔貅浮雕。
貔貅身子蜷起，轮廓威严，牢牢铸在镜背表面。
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直接在游信脑海响起来。
“看什么看，小子。”
游信四处转头，来回扫视周遭虚空，完全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心底生出一阵怪异。
“别找了，我没有被这破镜子彻底吞掉。”
“现在沧海古镜，算我们一人一半。”
“一半归我掌控，一半归古镜。”
貔貅的声音裹着浓浓的不甘。
“等着，等我慢慢恢复力量，迟早把这古镜彻底吞干净，把所有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上。”
“现在我要在镜子里面睡觉养元气，没事别来吵我。”
话音落下。
镜背上的黄金貔貅浮雕光芒一闪。
沧海古镜波光流转。
铜镜连同貔貅残魂，一同消散，隐入游信神魂深处。
四周重新变回一片灰蒙蒙的空旷。
游信的意识，被弹出这片神魂空间。
现实世界里，游信猛地打了个寒颤，骤然睁开双眼。
冰冷河水裹住他全身。
他依旧漂在暗河的深水区域。
游信急忙抬眼望向水面。
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河水，能够模糊分辨外面的天色。
天边已经铺满沉沉的暮色。
游信心头猛地一揪。
“糟了。”
“交矿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不敢继续耽搁。
双脚用力蹬住河床，拼尽全力向着浅滩游过去。
冰冷河水不停冲刷他的躯体。
他用尽浑身力气划水，总算冲上河岸。
浑身衣服全部浸透，身上沾满河底翻上来的淤泥。
他顾不上擦拭满身泥水，一把抓起岸边已经备好的朱砂矿筐。
扛起沉甸甸的矿料，迈开步子往前狂奔。
就在监工打算落锁关闭库房大门的那一刻。
游信大口喘着粗气，把三大筐朱砂矿重重放在库房地面。
监工斜着眼打量他满身狼狈的模样。
没有过多为难，核对完矿石数目，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游信退到一旁，大口大口喘气。
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抹掉脸上混着泥水的水珠，低声喃喃自语。
“好险。差点误了期限，小命都要丢在这里。”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
脑海里面安安静静，听不见半分异响。
游信目光微微闪动，心底夹杂着期待，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顾虑。
“不知道今晚子夜的每日结算，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