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信抬步,默默跟在炽焰长老身后。
他顺着悬空的木栈道往前走,踏入那座横跨暗河的奇特阁楼。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来时,他满心惶恐,只敢低头拘谨站立。
今日再来,心底的压抑感却浓烈了数倍。
这座阁楼的构造十分特殊。
整栋楼阁从正中间笔直分割,左右两半截然不同。
左半边彻底被寒冰覆盖。
右半边则被地底赤炎持续烘烤。
一寒一热两种极致气息,在阁楼中央不断碰撞交织。
左侧的冰心长老,静静端坐在千年玄冰玉榻之上。
她双目轻闭,身姿端正,安坐不动。
右侧的炽焰长老,慵懒倚靠在巨大的赤炎炼炉旁。
衣衫松散随意,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
两位长老的模样神态,和他初次到访时一模一样。
但游信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日的阁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完全没有上次那种松弛随意的氛围。
没等游信稳住心神,炽焰长老率先开口。
她往日轻柔甜腻的嗓音彻底消失。
“游信,是吧。”
“你可把我们两姐妹,骗得好惨。”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骤然凝固。
冰榻上的冰心长老,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冷冰冰地,不含丝毫人类情绪。
两道视线瞬间锁定游信,寸寸不移,牢牢钉死。
一股刺骨冰冷的煞气,瞬间包裹他的全身。
游信后背汗毛尽数竖起,浑身紧绷。
心脏骤然紧缩,跳动的速度陡然暴涨。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弯腰拱手行礼。
脸上刻意摆出惶恐无措的样子。
“没有!晚辈万万不敢!”
“我怎敢欺瞒两位仙子长老!”
炽焰长老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淡淡轻笑出声。
她缓步往前踏出两步,炼炉火光映在她脸上。
光影交错间,神色辨不清喜怒。
“你自己好好想想。”
“一月之前,你刚被分派到寒渊坊。”
“你从头到尾,只从我们这里取过一本《撑船式》。”
“那是最粗浅的吐纳法门,本是船夫御寒所用。”
“可你只用了短短一月,就硬生生练出金皮境界。”
“这般修炼速度,放在整个宗门都极为离谱。”
“你身上,必然藏着不愿告知我们的秘密。”
她语气笃定,没有半点商量和质疑的余地。
话音落下,两道无形神识骤然压落。
一道覆在他的天灵盖,一道锁死他的丹田胸口。
无形的力量缓缓扫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如同被人当众扒开全身,一览无余。
游信浑身僵硬,极致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他心底慌乱至极,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常。
沧海古镜和貔貅残魂是他最大的底牌与软肋。
两样东西深藏神魂之内,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躯体绷得笔直。
默默承受着神识探查,绝不流露半点异常。
就在他强行隐忍之际,冰心长老终于出手。
她纤细的玉指轻轻一抬,动作简单干脆。
极致凛冽的寒气瞬间轰然爆发。
阁楼半边空间的温度,一瞬跌至冰点。
游信周身骤然一冷,仿佛坠入万丈冰窟。
刺骨寒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四肢快速僵硬发麻,呼吸吐出的气息全是白雾。
寒气还在持续侵蚀,再撑片刻,他的血脉就会冻僵。
生死关头,游信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心念急转,立刻催动体内所有赤阳精气。
滚烫热流从丹田喷涌而出,流转四肢百骸。
灼热气息遍布全身,全力抵挡碾压而来的寒气。
寒热两股力量在体表疯狂碰撞、互相撕扯。
缕缕白气不断升腾,环绕在他身体四周。
冰火交织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肉都难熬。
冰心长老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有点本事。”
“凡人出身,微薄血气,能硬扛我的冰寒术。”
“老实交代你的秘密。”
“不说,我便把你冻成冰雕。”
这句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是赤裸裸的威胁。
阁楼寒气持续加码,压迫感越来越强。
游信的眉毛、鬓角快速凝上一层白霜。
他牙齿不停打颤,肌肉紧绷,浑身发冷。
他心里快速权衡着当下的局势。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撑不了多久。
眼前两位是执掌寒渊坊的宗门高阶长老。
抬手就能定他生死,杀他如同碾死蝼蚁。
一味硬撑,最后只会白白送命,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这点,游信不再死扛,立刻服软。
他咬着牙,装出一副被逼到绝境的凄惨模样。
“我说!我全部都说!”
“两位长老手下留情,我再也不敢隐瞒!”
见他主动服软,冰心长老指尖轻轻一收。
漫天肆虐的凛冽寒气,瞬间尽数褪去。
但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他。
两位绝色长老一左一右,静静分立两侧。
四目紧盯,不给游信半点糊弄的机会。
阁楼之内一片寂静,只剩炼炉柴火噼啪作响。
游信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擦掉额头冷汗。
胸腔剧烈起伏,看似惊魂未定,脑子飞速运转。
沧海古镜和貔貅残魂,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底牌。
一旦吐露半分,他今日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
他必须编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解释自身变化。
既要打消长老的疑虑,又不能引来过多觊觎。
短暂思索后,游信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晚辈祖上,曾是修行之人。”
“我生来便带些许修仙资质,只是资质太过普通。”
“家中代代流传一卷古法武学,名为《金身决》。”
“在我进入玄水宗做普工之前,就已练至小成。”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刚好能解释暴涨的肉身实力。
既能解惑,又不会暴露太过逆天的机缘。
炽焰长老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她身形一晃,速度极快,瞬间掠至游信身前。
纤细玉指伸出,精准扣住游信的手腕脉搏。
温热指尖贴合皮肉,一缕探查灵力侵入经脉。
灵力缓缓游走,细细梳理他的根骨与灵脉。
探查细致入微,没有放过身体的半点异常。
数息过后,炽焰长老收回手指,轻轻点头。
“你体内确实藏着一条水系灵脉。”
“灵脉根基薄弱,品质极差。”
“宗门评定天灵根,九十分以上才算上品。”
“你的灵脉灵敏度,仅有二十六点。”
“勉强踏入修仙门槛,终生难破炼气三层。”
她直言不讳,点出了游信资质的致命短板。
话音落下,她眉梢微挑,审视意味更浓。
“那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你这区区家传《金身决》,究竟有多少斤两。”
“竟敢凭着粗浅武学,瞒过我与姐姐的感知。”
话音刚落,炽焰长老掌心火光一闪。
一簇赤红烈焰凭空升腾,静静悬浮在掌心。
灼热温度快速散开,周遭空气瞬间发烫。
她没有多余试探,直接将燃火的手掌按向游信手臂。
游信心头大骇,不敢有丝毫耽搁。
立刻催动全身力气,运转《金身撑船式》。
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快速覆盖整条手臂。
滋滋滋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烈火狠狠舔舐在金色护罩之上。
坚硬的金皮防御,仅仅数息就快速黯淡变薄。
强横高温穿透护罩,直接熨烫在皮肉之上。
游信手臂皮肤迅速泛红,温度滚烫烫手。
淡淡的焦糊气味,慢慢在整座阁楼弥漫开来。
钻心的灼痛顺着经脉,快速传遍四肢百骸。
游信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阵阵发麻。
他心里无比清醒,绝对不能继续硬撑。
两位长老性情阴晴不定,行事全凭心意。
一旦彻底惹怒她们,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盲目逞强只会白白送命,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当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展现出自己的独有价值。
让这两位高阶长老觉得,留着自己大有可用。
各类求生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转瞬落地。
游信强忍剧烈灼痛,猛地抬头高声呼喊。
“停手!”
“我还有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