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 第159章 信封里是一张空白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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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老师,我们不是来闹的。”

    说这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站在巷口那棵树底下,身后还有十来个人。

    “我们就是想问一句。”

    三月十七号,周二,傍晚六点。

    温良是骑车回来的。

    拐进永安巷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人。

    巷口那一块本来就窄,两边是店铺,中间过一辆三轮都得侧身。

    这会儿站了十一个大人,把整条巷口堵满了。

    他把车停在墙根,锁了。

    锁完他没有立刻过去。

    他先数了一遍。

    “十一位。”

    “对。”那个拎公文包的说。

    “早上给您发短信的就是我们。”

    “您一条都没回。”

    “我上午有两节课。”温良说。

    “下午三节。”

    “我没有时间一条一条回。”

    “那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

    “半个钟头。”

    他没有请他们上楼。

    “屋里坐不下。”

    “十二平米,礼拜一坐了二十六个孩子,站着都转不开身。”

    “咱们就在这儿说。”

    那家五金铺子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从铺子里搬了两条长凳出来,往台阶边上一放。

    放完他没走,靠在自家卷帘门上看。

    十一个人里坐下两个。

    一个是抱着孩子书包的女的,另一个年纪最大,头发白了一半。

    其余的都站着。

    “您先说,您几位的孩子是哪个班的。”温良说。

    “我们家的是(7)班。”那个抱书包的女的说。

    “三十七号。”

    “我们家的也是(7)班。”另一个说,“四十号。”

    温良点了一下头。

    然后没有人接下去了。

    “还有呢。”

    那个拎公文包的开口了。

    “我们家孩子是(5)班的。”

    “(3)班。”

    “(5)班。”

    “(1)班。”

    “(8)班。”

    “(4)班。”

    “(5)班。”

    “(2)班。”

    “……高二(6)班。”

    最后那个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我们家明年才高三。”

    “我这不是想提前……”

    温良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九个不是(7)班的。”他说。

    “两个是。”

    “温老师,”那个拎公文包的往前走了半步,“我们的意思很简单。”

    “群里那张图我们都看了。”

    “五条,写得清清楚楚。”

    “我们打听了,礼拜一晚上您那屋不收钱。”

    “我们不白来。”

    “凳子我们自己带,地方我们自己找。”

    “您要是嫌屋小,我在隔壁租一间大的,房租我出。”

    “您就带着,一块儿带。”

    他说完,后头有几个人跟着点头。

    温良站在台阶下头。

    他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里那串车钥匙放进口袋,两只手空出来了。

    “不行。”

    他说得不快,也不重。

    就是很平常的两个字。

    巷口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不行。”

    “先说一个不成立的理由。”温良说。

    “什么叫不成立的理由。”

    “就是我说了你们能反驳的。”

    “比如屋小。”

    “屋小你们说租个大的,这就把我堵回去了。”

    “所以屋小不是理由。”

    “那真理由是什么。”

    “我手上有五十三个人。”

    “这五十三个,我一个礼拜只有一个半钟头。”

    “八点到九点半。”

    “上礼拜一我一晚上说了不到三十句话。”

    “再多来十个人,我还是那一个半钟头。”

    “那三十句话就得分成两半。”

    “分薄了会怎么样。”

    “分薄了,那五十三个里头就有人掉下去。”

    “哪一个会掉下去。”

    “我不知道。”

    “所以我不敢。”

    “可是温老师,”那个抱书包的女的忽然说,“我们家孩子是(7)班的呀。”

    “我知道。”

    “那我们家能来。”

    “能。”

    “他上礼拜一就来了,坐在长凳左边第二个。”

    那个女的“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们家的呢。”那个(5)班的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我班上的。”

    “这么说话是不是太……”

    “太不好听,我知道。”温良说。

    “可我要是给您一个好听的说法,您回去还得琢磨半天。”

    “我今天说难听的,您现在就能回家。”

    那个(5)班的家长没有再说。

    “您就不能收一个吗。”

    问这句的是那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头。

    他坐在长凳上,一直没说话。

    他说这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

    “我孙子。”

    “(8)班的。”

    “他爸妈不在家,跟我过。”

    “我也不识几个字,辅导不了他。”

    “就一个。”

    温良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不能。”

    那老头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行。”他说。

    “那我们走。”

    “您先别走。”温良说。

    他把手伸进上衣内兜。

    掏出来的是一张纸。

    对折过的,A4 那么大,展开是打印的。

    “今天上午第二节我没课。”

    “我在办公室打了这个。”

    “打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们几位会来。”

    “我是打给发短信那十一个人的。”

    那张纸上写着五条。

    他把纸举起来,一条一条念。

    念得不快。

    一条一条,念完一条停一下。

    一、看字。不看好不好看。看同一个孩子同一类题,两个月前和现在,横的收笔、竖的往下拖多长、擦了重写几次。

    二、看他什么时候问你题。会的时候来问,还是不会的时候来问。这两种是反着走的。

    他念到这儿把纸往上抬了抬,那一条上写着——

    三、看他错在哪儿。上个月错在算错,这个月错在不会列——那是往回退。反过来,是往前走。

    四、看请假。几回,什么时候请。考前请假和考后请假,不是一回事。

    最后一条他念得比前四条都慢,纸上写着——

    五、看他坐着的样子。胳膊放桌上还是抱着。本子摊平还是立起来挡着。这一条最不准,但你在家一抬眼就能看见。

    念完他把纸放下。

    “就这五条。”

    “上礼拜一我在屋里跟孩子们说的,一个字没多。”

    “群里那张图是一个学生抄的,抄得挺全,就是第三条抄漏了半句。”

    “这张是补齐的。”

    “您给我们这个干什么。”那个(5)班的问。

    “名额没有。”

    “方法给你。”

    “这不还是打发我们吗。”

    “您听我说一句。”温良说。

    “这五条,我在讲台上用。”

    “我一天要看五十三个人,一个人扫一眼。”

    “扫一眼能看出多少,你们心里也有数。”

    “你们在家里,一天只看一个。”

    “一个孩子,你从小看到大。”

    “他今天回来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你比我清楚一百倍。”

    “你们缺的不是眼睛。你们缺的是知道该往哪儿看。”

    “这五条就是告诉你往哪儿看。”

    “看完怎么办,那是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也不该管。”

    那个抱书包的女的这时候说了一句。

    “这个我回去就能对。”

    “第三条我家那个正好是……”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掏手机要拍。

    “别拍。”温良说。

    “拍了字小,回去看不清。”

    他往巷子里喊了一声。

    “大川。”

    邱大川从他家那边跑出来了。

    他家就在这一片,他爸收废品。

    “巷口出去左拐第二家有个打印店。”

    “这张,复印十一份。”

    “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那个拎公文包的立刻掏钱包,“我来我来。”

    “我来。”温良说。

    “一毛钱一张,十一张一块一。”

    “这个钱我出得起。”

    邱大川拿着那张纸跑了。

    等复印件的那几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头从长凳上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走到温良跟前。

    “温老师。”

    “嗯。”

    “您刚才那个不能,说得对。”

    “您要是今天为了好看收了我孙子,”

    “那您班上五十三个里头,就有一个孩子晚上少听您一句话。”

    “那个孩子他爸妈也不知道。”

    温良没有说话。

    “我不识字。”那老头说。

    “可这个道理我懂。”

    邱大川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沓。

    还热的。

    十一份,一人一张,发完了。

    原件温良自己收回内兜。

    人散的时候是六点二十五。

    那个拎公文包的走在最后。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老师。”

    “嗯。”

    “群里那张图,昨天晚上发的。”

    “今天早上八点多,家委会那边回了一句。”

    “回了什么。”

    “岑主任回的。”

    “两个字。”

    “哪两个字。”

    “挺好。”

    他说完就走了。

    巷口空下来了。

    五金铺子那男人把两条长凳搬回去,卷帘门拉了一半。

    天开始暗了。

    温良上楼,把门推开到底,门板贴墙。

    他把内兜里那张原件掏出来,压在课桌上的书底下。

    六点五十二,巷口有车的声音。

    这条巷子平常不进车。

    宽度过不去,进来了也得倒着出去。

    温良走到窗边。

    那辆车停在巷口,没有往里开。

    黑色的,车头朝外。

    下来的人是个男的,四十来岁。

    穿西装,没打领带。

    他下车以后先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看的是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他不是家长。

    十一个人温良刚才一个一个看过,没有他。

    那个人把车门关上,往巷子里走。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不是纸袋,不是文件夹。

    是一本簿子,很薄,深色的皮。

    他一边走一边把它翻开了。

    里头是一张空白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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