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 第163章 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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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陆铁生。”

    “不是找他妈。”

    前台那三个人一起抬起头。

    三月三十一号,周二,下午四点半。

    陆氏在城南,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到十九层。

    大厅在一楼,进门是一整块灰色的大理石前台,台面很长,能站四个人。

    墙上一排金属字,字底下有灯。

    温良是骑车来的。

    从学校到这儿七公里,骑了二十六分钟。

    他上午有两节课,下午第一节也有,四点十分下的课。

    他站在前台前头,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

    胳膊底下夹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您预约了吗。”前台那个女孩问。

    “没有。”

    “您是哪位。”

    “江城市第十四中学高三(7)班班主任,温良。”

    那女孩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您是……找岑总的吧。”

    “不是。”

    “可是——”

    “我找陆铁生。”

    “他是我班上的学生。”

    “学号十五。”

    “他两个月没来上课了。”

    大厅里这时候有人在往电梯走。

    有两个人停了下来。

    那女孩拿起了电话。

    她按了两个号,还没接通就挂了。

    她又按,这一回接通了,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保安从旁边那张桌子后头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个年轻的,一个四十来岁。

    年轻那个先走过来。

    “先生,您没有预约的话——”

    “我知道。”温良说。

    “我不进去。”

    “我就站在这儿。”

    “那也不行。”

    “这个大厅是公共区域吗。”

    那保安愣了一下。

    “……是。”

    “那我站着。”

    “站到他下来为止。”

    “他要是不下来呢。”

    “那我站到五点半。”

    “五点半以后你们下班,我也回去。”

    “明天下午四点半我再来。”

    年长那个保安这时候把年轻的拉了一下。

    他们两个退回去了一步,站着没动。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四点半以后是各层往下走的时候。

    有人从电梯出来,看见前台这边站着一个人,走过去两步又回头。

    四点四十一分,电梯响了。

    出来的是陆铁生。

    他穿的不是校服。

    黑色的卫衣,帽子搭在背后,脚上一双白的鞋。

    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长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站在电梯口,一只手还按在电梯门上。

    “十五号。”温良说。

    陆铁生的手从电梯门上松开了。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走到离前台还有三四步的地方站住。

    “您来干什么。”

    “先说不是来干什么的。”温良说。

    “我不是来劝你回学校的。”

    “我不是来跟你妈谈的。”

    “我也不是来要那三样东西的。”

    “我今天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温良把文件夹打开了。

    他从里头抽出三张纸。

    是打印出来的照片,一张一张,黑白的,打印店里五毛钱一张的那种。

    他把第一张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照片上是一只手腕。

    拍得不清楚,是从侧后方拍的,能看见半个袖口和一块表。

    “九月三号,早读。”温良说。

    “你坐第一排最靠墙。”

    “我从后门进去,走到你旁边。”

    “那天你手上这块表是新的。”

    陆铁生没有说话。

    温良把第二张放下。

    放在第一张右边,隔着一指宽。

    “十一月二十五号。”

    “下午你到办公室来。”

    “那天你说了一句话,说那个负数是你。”

    “你进门的时候我在写东西,抬头先看见的是你的手。”

    “换了。”

    前台那个女孩这时候站了起来。

    她不是要拦,她是坐不住了。

    温良把第三张放下。

    三张排成一排,占了大理石台面的一小段。

    “一月二十七号。”

    “那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你妈在教务处办转学。”

    “中午你回教室拿东西,拿完就走了,没跟人说话。”

    “我在窗户里看见你。”

    “又换了。”

    大厅里那两个本来要进电梯的人,站在电梯门口没进去。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

    “九月三号。”温良说。

    “十一月二十五号。”

    “一月二十七号。”

    “三块表。”

    “七个月,换了三块。”

    陆铁生的右手往左手腕上摸了一下。

    摸完他立刻把手放下了。

    “这不犯法。”他说。

    “不犯法。”

    “我家有钱。”

    “我知道。”

    “那您来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这三个日子不对。”

    “什么叫不对。”

    温良伸出手,在三张照片上一张一张点过去。

    “第一张,九月三号。”

    “前一天是九月二号。”

    “九月二号我第一次在(7)班上课,我摔了十一份卷子。”

    “那天你知道了这一辈子跟上一辈子不一样了。”

    陆铁生没有动。

    “第二张,十一月二十五号。”

    “前一天是十一月二十四号。”

    “那天下午我在走廊上贴了五十三个数。”

    “你自己的那个数,你那天第一次看见。”

    “第三张,一月二十七号。”

    “前一天是一月二十六号。”

    温良停了一下。

    “那天下午我在班上说了一句话。”

    “我说:我看不见十五号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的提示音。

    “三块表。”温良说。

    “三个日子。”

    “每一块,都买在你觉得自己完了的那天晚上。”

    陆铁生这时候抬起头。

    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眼睛是红的,可是没有水。

    “您怎么知道我是那天晚上买的。”

    “我不知道。”温良说。

    “我猜的。”

    “那您就敢站在这儿说。”

    “我不敢。”

    “所以我说完了,你要是说我猜错了,我今天就走。”

    “我走了以后这三张纸我也带走。”

    “我不会跟第二个人说。”

    陆铁生站在那儿没有动。

    大概过了七八秒。

    “……不是晚上。”他说。

    “是当天。”

    “九月二号那次,是下午。”

    “下了课我就出去了,翘了两节自习。”

    温良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是表。”

    “……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表。”

    “你家有钱,你可以买别的。”

    “车、鞋、手机,什么都行。”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表。”

    陆铁生的嘴动了一下。

    他先没说出来。

    他把眼睛转到旁边,看着大厅里那盆很大的绿植。

    “表会走。”

    他说得很轻。

    轻到前台那个女孩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把它搁在枕头边上。”

    “它有声音。”

    “只要它还在走,就说明还没到那天。”

    温良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了。

    “哪天。”

    陆铁生这一次答得很快。

    “六月八号。”

    “为什么是六月八号。”

    “因为我哥就是那天。”

    大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是前台那个女孩。

    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可是已经出来了。

    温良站着没有动。

    “十五号。”

    “嗯。”

    “我不问他是怎么没的。”

    “今天不问,以后也不问。”

    “你要是哪天想说,你说,我听着。”

    “你不想说,这件事到这儿为止。”

    陆铁生看着他。

    “您不问?”

    “不问。”

    “别人都问。”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只问一句跟今天有关的。”

    “您问。”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到过六月八号。”

    陆铁生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到过。”

    “上辈子六月八号,你在哪儿。”

    “……家里。”

    “那你哥呢。”

    “一样。”

    “所以你回来这一趟。”温良说。

    “你要改的不是你的分数。”

    “你要改的是六月八号。”

    陆铁生没有答。

    他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可是我妈从来不许提我哥。”

    这句话他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大声。

    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家里的照片全收起来了。”

    “他那个屋,门锁着。”

    “过年吃饭的时候,我要是提一句,我妈就放下筷子。”

    “三年了,我们家没人说过我哥的名字。”

    “我一个人记着。”

    “我记着我就得找个东西装它。”

    他说到这儿,抬起了左手。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那块表。

    然后他用右手去解表带。

    解了两下没解开,他低头看着,又解了一下。

    表带松开了。

    他把表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放在那三张照片旁边。

    他没有说话。

    温良也没有说话。

    那块表放在台面上,还在走。

    大厅里安静的时候,能听见很轻的一点声音。

    “铁生。”

    这两个字是从后头来的。

    岑玉茹站在电梯口。

    没有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大厅里所有人都往那边看。

    保安退到了墙边。

    陆铁生没有回头。

    岑玉茹走过来了。

    她走到前台,看了一眼台面。

    三张黑白照片,一块还在走的表。

    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没有走开,就站在原地拨的。

    接通以后她说了六个字。

    “那个冻结,撤了。”

    对面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完。

    “今天。”她说。

    然后她挂了。

    温良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从拨号到挂断,前后不到二十秒。

    一份盖了三个章的冻结通知,撤销用了不到二十秒。

    “岑女士。”温良说。

    “嗯。”

    “我今天看见的这件事,我要写下来。”

    “写什么。”

    “写三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五十六分,岑玉茹女士在陆氏大厅打了一个电话,通话不足二十秒,通话内容为撤销一份学校的冻结决定。”

    “在场人员:前台三人、保安两人、员工若干、学生陆铁生。”

    岑玉茹看着他。

    “你刚拿到东西,就要记我一笔。”

    “对。”

    “不厚道。”

    “不厚道。”温良说。

    “可是您要是哪天想再冻一次,这一笔就有用。”

    岑玉茹笑了一下。

    那是这两回见面她第一次笑。

    “温老师。”

    “嗯。”

    “我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我是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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