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162章 我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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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五天,早上五点。

    一号楼一层大厅。

    天没亮。大厅里点着两盏灯,灯泡上那层灰把光滤得发黄。

    二十一个人坐在从食堂搬来的长凳上,两排。

    高凯站在最边上。段豹站在台阶边,没有坐。

    有几个人是刚被叫起来的,头发压着,眼睛是肿的。

    陈九斤站在那块小黑板旁边。

    黑板上还是那三行字。

    问什么。怎么问。怎么验。

    他手里拿着三张纸。

    他把那三张纸摊在黑板底下那张矮桌上,一张挨一张。

    “我数了一晚上。”他说。

    “三十七件事。”

    “用挂的有十件。”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没有说话。

    “先说什么叫一件事。”陈九斤说。

    “一件事是一个当场落地的结果。”

    “不是我心里想明白了一样,那不算。”

    “是这一天我办成了一件东西,别人看得见。”

    “什么叫用挂。”

    他把手指头点在第一张纸的边上,那儿有三行小字。

    “三条。”

    “第一,那件事里头有一步,是靠听见对方心里那一句完成的。”

    “第二,把这一步去掉,这件事办不成。”

    “第三,听见了、可是没用上的,不算。”

    “第三条最要紧。”

    “我这一百九十五天,别人心里那句常常自己就跳出来了。跳出来我不一定用。”

    “跳出来叫听见。”

    “用上了,而且非它不可,才叫靠它办成。”

    他把手放下。

    “我按天数从头往后走,走了三遍。”

    “三十七件。”

    “十件用了挂。”

    “二十七件没有用。”

    前排有一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是二层的程立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他从第一百三十四天起自己也开始记东西了。

    他把本子翻开,放在膝盖上。

    “我先念那二十七件里头的几件。”陈九斤说。

    “第十五天,食堂后头那块地上,四十七个名字。”

    “那一天我一个人坐在地上,用一截铅笔头写。”

    “那四十七个名字是我头十五天在这栋楼里听来的。谁跟谁说话我记着,谁被谁叫过我记着。”

    “靠的是记性。”

    “那一天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假话。”

    程立本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第三十天。”

    “黑板上那笔账。四百万,两成,一个月封顶五万。”

    “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八年一个月。”

    “那一天蔡三平站在旁边,他说了三句假的。”

    “三句我都听见了。”

    “三句我一句也没有用。”

    “我用的是黑板和一截粉笔。”

    坐在第二排的隋满堂低下头,在自己那本册子上写。

    “第九十四天。”

    “三号楼那间有窗帘的屋。我手上是四十一个人给的零碎,还原了十九个月,差额一千四百二十万。”

    “那一天从头到尾,梅姐一句假话也没有说。”

    “她不用说。”

    “我拿到那个数,靠的是四十一个人。”

    “第一百零六天。”

    “四百个名字。”

    “记性。”

    “第一百三十四天。”

    他往那块小黑板抬了一下下巴。

    “这三行字。”

    “那一天我讲了一上午。讲完二十一个人学会了三条。”

    “那一天我没有听见任何人心里那句话,因为没有人对我撒谎。”

    “大家在学东西。”

    大厅里有人翻本子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

    第一排有两个,第二排有三个。

    他们在翻自己的本子,找那几天。

    五点二十分。

    “下面我念那十件。”陈九斤说。

    大厅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训话场。”

    “蔡三平让四十个新人挨个说为什么来。轮到我,我把他心里那一句原话说出来了。”

    “那一件靠挂。去掉那一步,我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第九天。屋里有人报了信。”

    “他当着我说了一句我睡得死什么都没听见。我知道是他。”

    “第十四天。我的鞋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一个人跟我说他没动过。我知道是他动的。”

    “第十八天。打饭少给了半勺。”

    “打饭那个说勺子是满的。”

    “第二十五天。两个人互相推一件事。我知道哪个在推。”

    “第三十一天。公用的肥皂少了。有一个人说他没拿过。”

    “第三十七天。一个人说他前一天没上过四层。”

    “第四十二天。我把一个人从别人手里换回来。那天上午我听见了一句。”

    “第四十四天。夜里有动静。第二天有一个人说他没听见。”

    “第四十六天。段豹开口。”

    “那一天是我先当着十几个人把他心里那句说出来,他才认的。”

    他把手放下。

    “十件。”

    “念完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各位听出什么来没有。”陈九斤说。

    前排那个二层的姓周的抬起头。

    “……都在头五十天里。”

    “对。”陈九斤说。

    “最后一件是第四十六天。”

    “今天是第一百九十五天。”

    “中间隔一百四十九天。”

    “这一百四十九天我办成的每一件事,一件也没有用过挂。”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当中,有人把本子合上了。

    “还有第二样。”陈九斤说。

    “各位再听一遍那十件。”

    “我的鞋。半勺饭。一块肥皂。谁上过四层。谁夜里听见了动静。”

    “那十件里头,办成了什么。”

    没有人答。

    “一件也没有。”陈九斤说。

    “我知道是谁偷了我的鞋。鞋回来了吗。没有。”

    “我知道打饭那个少给了我半勺。那半勺补回来了吗。没有。”

    “我知道第九天是谁报的信。那个人第十天还在那间屋里睡我上铺。”

    “这十件里头,我拿到的是同一样东西。”

    “我知道了谁在骗我。”

    “就这一样。”

    他把手放在那三张纸上。

    “挂给我的是——知道谁在骗我。”

    “它没有给过我一样别的。”

    “它没有替我算过一笔账。”

    “它没有替我背过一个名字。”

    “它没有替我在雨里站过一夜。”

    “它没有替我在黑板上写过三行字。”

    “这一百九十五天,我赢下来的每一次,靠的是三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样:我记得住。”

    “第二样:我算得清。”

    “第三样。”

    他把手放下,往那两排长凳上看了一遍。

    从第一个人看到最后一个。

    “坐在这儿的这二十一个。”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五点四十。

    程立本站起来了。

    “九斤。”

    “说。”

    “我有一样事。”

    “说。”

    “上礼拜六,”程立本说,“食堂那个称米的秤不准。”

    “我们组三个人去称的。称的时候我们没有告诉打饭的师傅我们要称什么。”

    “我们只问了他一句:这袋米昨天出了多少份。”

    “他答了一个数。”

    “我们把那袋米抬到磅秤上,称了。”

    “数对不上。”

    “对不上多少。”

    “一袋差三公斤半。”

    “不是他扣的。是那台磅秤本身少三公斤半。”

    “我们换了一台。”

    “这一样你不知道。”

    程立本站在那儿。

    “我们办完了才写在纸上,纸交给扈哥了。”

    “你那两天在三楼那边。”

    陈九斤看着他。

    “换秤那天用了几个人。”

    “三个。”

    “用挂了吗。”

    程立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们哪儿有挂。”

    大厅里有几个人跟着笑了。

    “下一个。”陈九斤说。

    第二排有一个人站起来。

    那是三层的贺明。

    “上上个礼拜,四层那批雨鞋少了两双。”

    “我们两个人分开问了三个人,问的是同一句:你上一回上四层是哪天。”

    “三遍。”

    “第三遍那个人自己说了。”

    “雨鞋在他褥子底下。”

    “没上报,我们让他自己送回去的。”

    “送回去以后我们在纸上记了一行,扈哥签了字。”

    一个一个往下报。

    隋满堂报的是他自己重抄旧名册的那一件。

    崔发财报的是他把一层水管漏水的地方找出来了——他是听声音找的,一段一段听,听了两个钟头。

    杜长贵报的是他教会了同屋两个人认自己名字。

    高凯站在最边上。

    轮到他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说。

    “凯子。”

    “……第一百八十五天。”高凯说。

    “三号楼那边有人来问我们楼公账那一万一千二怎么花。”

    “我把那四条规矩念了一遍,念完我说,要看就上我们楼那面墙上看,那张纸天天在。”

    “那个人走了。”

    他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那次你不在楼里。”他说。

    “那次是我自己去的。”

    他说完这一句,自己愣了一下。

    他好像刚刚才想起来这一样。

    五点五十八分。

    二十一个人报完了二十个。

    剩下最后一个。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大厅里的人一个一个转过头看他。

    段豹站在那儿。

    他把手抬起来,在腰上那串钥匙上碰了一下。

    他开口了。

    “第一百八十六天。”

    “夜里两点二十。”

    “后院。”

    “采买那辆车来过。”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

    他没有动。

    “一百八十六天。”他说。

    “对。”

    “那天不是礼拜三。”

    “不是。”

    “采买的车一个礼拜来一天,礼拜三。”

    “那天是礼拜天。”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车停了多久。”

    “十七分钟。”

    “卸东西了吗。”

    “没有。”

    “车斗上的帆布掀开了吗。”

    “掀开了。”

    “掀开以后呢。”

    “有人上去了。”段豹说。

    “一个人。上去了,又下来了。”

    “他手上拿东西了吗。”

    段豹想了一下。

    “下来的时候拿了。”

    “拿的什么。”

    “看不清。”段豹说。

    “不大。一只手拿得住。”

    大厅里二十个人一块儿看着他。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陈九斤说。

    段豹站在那儿。

    他的手还搭在那串钥匙上。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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