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166章 听他不说什么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第一百九十八天,早上七点。

    一号楼一层大厅。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得多。

    二十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后头站着的从大厅一直站到门口,门外台阶上还有人。

    昨天晚上院子里那一百多个人,今天早上来了大半。

    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

    黑板擦干净了。

    “第三条。”

    他在黑板最上头写。

    三、不听他说什么,听他不说什么。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

    “前两条管的是会说假话的人。”

    “这一条管的是一个从来不说假话的人。”

    大厅里安静着。

    “各位听我说一样。”

    “一个人要是每一句都是真的,你还能从他嘴里拿到东西吗。”

    “能。”

    “可拿的不是他说的那些。”

    “拿的是他没说的那些。”

    “今天讲怎么拿。”

    七点十分。

    “先说材料。”

    “我上去过两回。”

    “第一回是第一百九十一天下午。他说了二十分钟。”

    “第二回是第一百九十四天下午。他说了十七句。”

    “两回加起来,他一共说了五十六句。”

    大厅里有人开始翻本子。

    “五十六句我全记得。”陈九斤说。

    “第一回那天晚上我在纸上默过三遍,三遍都是三十九句,一句不差。”

    “那三张纸在阮小姐那本本子里夹着。”

    “各位要是不信,可以去对。”

    “今天我不念全部。”

    “我念的是怎么用第三条。”

    “第三条三步。”

    他在黑板上写。

    一、把他说的全写下来。一句不落。

    二、把这些话,按一样东西从头到尾的路排队。

    三、看这条路上缺哪一格。

    “第二步最要紧。”陈九斤说。

    “光把话写下来没有用。”

    “五十六句摊在纸上,你看不出缺什么,因为你不知道该有什么。”

    “得先有一条路。”

    “路是什么。”

    “路是一样东西从头走到尾要经过的那几站。”

    “比方说米。”

    “米从哪儿来,进哪个仓库,谁批的,谁领的,谁吃的。”

    “这是米的路。五站。”

    “你把关于米的话按这五站排,哪一站没有话,你一眼就看出来。”

    “今天我排的不是米。”

    七点二十。

    他转过身,在黑板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从上到下,一尺多长。

    他在这条线上横着划了六道,把它隔成六格。

    他在第一格旁边写。

    一、人怎么进来的。

    第二格。

    二、人在里头干什么。

    第三格。

    三、干出来的数怎么算。

    第四格。

    四、数怎么变成账。

    第五格。

    五、账往哪儿交。

    他写到第六格的时候停了。

    他没有写字。

    他在第六格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上头是空的。

    他把粉笔放下。

    “六格。”

    “我把那五十六句,一句一句往这六格里填。”

    “第一格。”

    “他说了。第一天下午三点十分,十四个人一车,登记排第九个。”

    “第二格。”

    “他说了。三号楼三层第八张床,第二天训话场,机房那一班十二个钟头。”

    “第三格。”

    “他说了。第三十天我在黑板上算的那三个数,他一个不差地报了一遍: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八年一个月。”

    “第四格。”

    “他说了。第九十四天十九个月一千四百二十万,第一百二十六天四本账四百七十四笔。”

    “这两笔他说得比我还清楚。”

    “第五格。”

    “他也说了。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他这儿收到的数:十七小时二十分,倒下七人,受伤一人,离队零人。”

    “那个数是我们楼往上报的。”

    “他收到了。”

    “他说了:我这儿收到的数是。”

    陈九斤把手放在黑板上。

    “五格。”

    “五格他全说了。”

    “说得比我记得清楚。”

    “第六格。”

    他把手往下移,移到那个空格上。

    “他没说。”

    大厅里安静下来。

    前排有一个人的头往前伸了一点,看着黑板上那个空着的格子。

    后头有几个人也在看。

    七点三十。

    “各位。”陈九斤说。

    “我说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不是说他藏了什么。”

    “我是说:五十六句话,前五格塞得满满的,第六格一个字也没有。”

    “一个人说话,有说得多的地方,有说得少的地方,这正常。”

    “可这五十六句不是说得少。”

    “是一个字也没有。”

    “一个人把一样东西从头讲到第五站,讲得比当事人还细,讲到第六站忽然一个字也没有——”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他忘了。”

    “这是他到那儿停住了。”

    高凯站在第一排。

    他开口了。

    “那不就是没说吗。”

    他说完,旁边那个人抬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

    高凯把嘴闭上了。

    “对。”陈九斤说。

    “就是没说。”

    “可是各位,一个人什么都不说,跟一个人什么都说、只有一样不说,是两回事。”

    “什么都不说,你什么也拿不到。”

    “什么都说、只留一样不说——”

    他把手指头点在那个空格上。

    “那这一样在哪儿,你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说了。”

    “缺的那一块,就是答案。”

    七点四十。

    “下面我给证据。”

    “证据只有一句话。”

    “第一回上去,他说到最后,说了一句。”

    “他说: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四个月。”

    陈九斤转过身。

    “各位听这句话里的一个词。”

    “预计。”

    他在黑板旁边写下这两个字。

    “一个人说预计,说明他心里有一个日子。”

    “他心里那个日子是从哪儿来的。”

    “两样。”

    他写下两行。

    一、他自己定的。

    二、别人给他的。

    “怎么分。”陈九斤说。

    “一个人说自己定的事,他用的是别的词。”

    “他会说:我原打算。我本来想。我算着。”

    “这三样都带个我。”

    “他说的是:我预计。”

    “预计这个词,是对着一样自己改不了的东西说的。”

    “下雨预计。收成预计。车几点到预计。”

    “这些都不是他能定的。”

    “他能定的事,他不用预计。”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还有第二样。”陈九斤说。

    “他说: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四个月。”

    “他说完这一句,就没有下文了。”

    “他没有说早了四个月是好还是不好。”

    “他没有说那你就提前吧。”

    “也没有说那不行,你等着。”

    “他给了一个差数,然后停了。”

    “一个人手上要是有权改那个日子,他会跟着说一句怎么办。”

    “他不改,也不说怎么办。”

    “他只报了一个差。”

    “报差是干什么用的。”

    “报差是往上报的时候用的。”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个空格上。

    “第六格是什么。”

    “第六格是:这个园区的账,交上去以后到谁手上。”

    “他不说这一格。”

    “可他说了那一句话。”

    “那一句话里有一个日子。”

    “那个日子不是他定的。”

    “定那个日子的人,在他上头。”

    大厅里那几百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门外台阶上的人往里挤了两步。

    站在门框那儿的人被挤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瞪了一眼,可他自己也没有退回去。

    七点五十二分。

    “今天这一样,”陈九斤说,“是我这一百九十八天,第一次从一个不说谎的人身上拿到东西。”

    “我没有听见他心里那一句。”

    “我这辈子也听不见他心里那一句。”

    “我拿到的是六格里那个空格。”

    “那个空格是我自己画出来的。”

    “画出来以后,它就在那儿了。”

    他把粉笔放回槽里。

    “第三条讲完了。”

    大厅里那些人开始说话。

    不是一片乱声。是三个两个凑在一块儿,指着黑板上那条竖线。

    有几个人在自己的本子上画那条线,画完往里填字。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他一直没有动。

    现在他开口了。

    “九斤。”

    大厅里那些人安静下来。

    段豹站在那儿。

    “那我们查上面那个人。”

    七个字。

    这是他这一年的第十句话。

    大厅里几百个人一块儿看着陈九斤。

    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

    “不。”

    一个字。

    段豹没有动。

    “我说为什么。”陈九斤说。

    “今天我们多知道一样:上头还有人。”

    “这一样今天对我们没有用。”

    “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伙。”

    “就算今天有人把他的名字写在这块黑板上,我们能干什么。”

    “我们出不去这个园区。”

    “一个人手上没有东西的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知道一样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那不是本事。”

    “那是心里多背一块石头。”

    他走到黑板前面。

    他伸手指着第五格。

    “这一格是账往哪儿交。”

    “账是从这儿交上去的。”

    “从这栋楼,交到园区。”

    “上头那个人要的,是这个园区往上交的那个数。”

    “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名字,不是我们的命。”

    “他要的是数。”

    “所以有一天我们要跟他打交道,靠的不是我们知道他是谁。”

    “靠的是我们手上有他要的那个数。”

    他把手放下。

    “数在这个园区里头。”

    “不在上头。”

    “所以我们先要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百个人。

    “先把这个园区拿到手。”

    八点整,散了。

    那天上午,一号楼四层、三层、二层、一层,各处都有人在纸上画那条竖线。

    有人把六格填错了,被旁边的人指出来。

    有一个人在四层仓库门口,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一条一米长的线,隔了六格。

    他填到第五格,第六格空着。

    扈广仁看见了,没有让他擦。

    第二天上午,第一百九十九天。

    一号楼门口来了一个人。

    穿深色的,扣子扣着,鞋是干净的。

    他没有进门。

    他在门口站着,等陈九斤出来。

    “陈九斤。”

    “在。”

    那个人看着他。

    “昨天上午你在楼下讲了什么。”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