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177章 我在门口坐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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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六天,早上七点五十四分。

    界河仓的院门口。

    陈九斤从车上下来。

    门口站着四个人。

    那条板凳还在。

    三天前那条,一条腿短了、底下垫着砖的那条,还摆在离院门三步的地方。

    三天里没有人把它收回去。

    陈九斤走到那七八步的位置。

    他停下来。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看着他。

    “今天说哪一句。”那个人说。

    这是三趟里,这个人第一次先开口。

    “今天不说。”陈九斤说。

    那个人没有接话。

    “前三趟我一趟说一句,说完就走。”陈九斤说。

    “今天我一句也不说。”

    “那你来干什么。”

    “我坐。”

    八点整。

    陈九斤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条板凳跟前。

    他没有坐那条板凳。

    他在板凳旁边,蹲下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是土,昨天下过一点雨,土是潮的。

    他坐下以后,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条板凳在他左手边,空着。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凳子在那儿。”

    “我知道。”

    “你不坐。”

    “上一趟我说过,我不坐。”陈九斤说。

    “那一趟我说完就走,坐下了就得站起来,站起来那一下不好看。”

    “今天我不走。”

    “我今天坐到天黑。”

    “坐到天黑还是不坐这条凳子?”

    “不坐。”

    “为什么。”

    陈九斤把手在膝盖上放平。

    “这条凳子是三天前您搬出来的。”

    “您搬它出来的时候,乜师傅不知道。”

    “我要是坐了,往后有人问起来,说是六栋的人给一号楼的人搬了凳子。”

    “那是您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坐地上,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给您添一样要解释的东西。”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站在那儿。

    他站了大概三秒。

    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原来那个位置。

    院子里开始干活了。

    铁皮棚那边有推车的声音。东头三辆卡车那儿有人在装东西,箱子摞到车斗上,一声一声闷响。

    八点半,一辆卡车开出去了。

    从院门开出去的时候,那两扇门整个打开了。

    门开着的那一分多钟里,陈九斤坐在地上,能看见院子里头。

    三个铁皮棚。棚底下堆着东西,一垛一垛,盖着帆布。

    有人在棚底下走动。

    他没有数。

    车出去以后,那两扇门又关上了。

    八点三十四分。

    太阳上来了。

    八月底的太阳到了十点就开始烫。

    界河仓这个院子外头没有树。

    陈九斤坐在土地上,背对着太阳。

    院门里头出来一个人。

    那是从小屋那边绕出来的,二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的是那种深蓝工装。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走得很快。

    他走出院门,走到陈九斤跟前,弯腰,把缸子往地上一放。

    放得有点重,水洒出来一点。

    他放完就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快。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陈九斤的脸。

    他也没有说话。

    陈九斤看着那个缸子。

    缸子里是水,白开水,凉的。

    他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两口。

    他没有喝完。

    他把缸子放在自己右手边的地上。

    门口那四个人当中,站在最左边那个,眼睛往那个缸子上落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十二点十分,佟司机从车那边走过来了。

    “九斤。”

    “嗯。”

    “我下午四点回。”

    “我知道。”

    “你上车吗。”

    “不上。”

    佟司机站在那儿。

    “你条子上写的是当日返。”

    “写的是当日返。”

    “你不回,晚上北门那个登记的换班了。”

    “换班的那个不认得你。”

    “他得从头登一遍。问你出去干什么,谁批的,纸呢。”

    “纸在我手上。”陈九斤说。

    “那也得登。”

    “登了要往上报。”

    “我知道。”

    佟司机看着他。

    “你算过?”

    “算过。”陈九斤说。

    “这一样的代价是:北门从头登一遍,上报一次。”

    “报上去以后,我下一张条子还批不批得下来,我不知道。”

    “也许还批。也许要压几天。”

    “也许往后就不批了。”

    “这三样我都想过。”

    “那你还——”

    “我今天晚上在哪儿睡,”陈九斤说,“这一样我没有算出来。”

    佟司机愣了一下。

    “什么。”

    “别的我都算了。”陈九斤说。

    “今天晚上我睡哪儿,我算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院子里的人肯不肯让我进去。”

    “那你还坐。”

    “我坐。”

    十二点二十,佟司机走了。

    下午一点。

    太阳最烫的时候。

    陈九斤坐在土地上,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小臂。

    他没有动过位置。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他挪过两回——两回都是因为太阳转了,他跟着转了个方向,还是背对着太阳。

    第二个人出来了。

    这一个是个岁数大的,五十来岁,走路一瘸一拐。

    他手里拿的不是缸子。

    他拿的是一块布,湿的。

    他走到陈九斤跟前,把那块湿布往他手边的地上一放。

    “擦擦。”他说。

    两个字。

    说完他也走了。

    他走得慢,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那儿,门口那四个人当中,站在正当中那个把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尺,让他进去。

    陈九斤把那块湿布拿起来。

    布是凉的,刚从水里拧出来的。

    他在脸上擦了一把。

    擦完他把布叠好,放在地上,压在缸子旁边。

    院子里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是一块儿出来的,二十几岁。

    他们抬着一样东西。

    一条长凳。

    比门口那条大,木头厚,四条腿都是好的。

    两个人把长凳抬出院门,放在陈九斤前面大概两步的地方。

    放的时候,他们把长凳摆正了——四条腿都踩实,凳面朝着他。

    放完两个人站在那儿。

    其中一个开口了。

    “凳子给你搬来了。”

    “谢谢。”陈九斤说。

    “你坐不坐。”

    “不坐。”

    那个人的脸红了一下。

    “不坐你说啊。”他说,“搬出来干什么。”

    他旁边那个拽了他一把。

    “我坐地上是我自己的事。”陈九斤说。

    “你们搬凳子出来是你们的事。”

    “凳子搬出来了,就摆在这儿。”

    “我不坐,可它在这儿。”

    “往后有人问起来,就说六栋今天搬了一条凳子出来。”

    “搬出来了就是搬出来了。”

    “坐没坐是另外一样。”

    那两个人站在那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那条长凳留在原地。

    四点。

    采买那辆车走了。

    车从东边那条土路上开出去,扬起一片土。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这时候身边有三样东西。

    左手边:那条腿短了的板凳。

    右手边:那个搪瓷缸子,和那块叠好的湿布。

    前面两步:那条四条腿都好的长凳。

    太阳低下来了。

    院门里头,小屋那扇窗。

    那扇窗玻璃上有一层灰。

    灰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是干净的,在窗户中间偏下——陈九斤第一趟来的时候看见过。

    五点十分,那扇窗开了。

    不是全开。是往外推开了一条缝,大概一拳宽。

    开了以后停了大概四秒。

    然后关上了。

    五点二十六分,又开了一次。

    这一次开得比上一次宽一点。

    停了大概六秒。

    关上。

    六点整,第三次。

    这一次开的时候没有声音——头两次开的时候,窗框在窗台上蹭出一声。

    这一次没有。

    那是开窗的人把窗框提起来一点,再往外推。

    一个人这么开窗,是不想让人听见。

    停了大概十秒。

    关上。

    第三个送东西的人出来了。

    这一个陈九斤认得。

    是门口站着那四个人当中的一个——最左边那个,早上眼睛往缸子上落过一下的那个。

    他这时候不在门口站岗了。他从院子里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

    碗里是米饭,上头压着两块咸菜。

    他走到陈九斤跟前。

    他没有像早上那个人一样放下就跑。

    他蹲下来了。

    他把碗放在陈九斤手边的地上。

    放完他没有立刻起来。

    他蹲在那儿。

    “你今天不走了?”他说。

    “不走了。”

    “晚上睡哪儿。”

    “不知道。”

    那个人蹲在那儿。

    “外头夜里凉。”

    “我知道。”

    那个人把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下。

    “我们这儿不能留人。”他说。

    “这一样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

    “乜师傅四年没让外头人进过这个院子。”

    “四年。”

    “四年。”

    那个人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往院子里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关着。

    “你那碗吃了。”他说。

    “凉了不好吃。”

    他走了。

    六点四十分,天开始黑。

    界河仓这个院子外头没有灯。

    院子里头有灯,从院墙上头透出来一点。

    那点光落在院门外头这一小块地上,落得很淡。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把那碗饭吃了。

    吃完他把碗放在缸子旁边。

    七点。

    七点二十。

    天黑透了。

    他坐在黑地里。

    他左手边是一条腿短的板凳,右手边是一个缸子、一块布、一个空碗,前面两步是一条四条腿都好的长凳。

    院门里头有声音。

    那是门闩被抬起来的声音。

    铁的。

    左边那扇门往里开了。

    这一回不是两指。

    这一回开到了一人宽。

    门里头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头发全白。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站在那儿看着门外头坐在地上那个人。

    乜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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