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带着一股熟悉的幽香,钻进杨无夜的鼻腔里。
杨无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
敢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一个朝不保夕的罪奴,一个在侯府底层挣扎求生的蝼蚁,有什么不敢的?
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现在,老天把一个天大的机会,放在了他的面前。
让他拥有从一个任人宰割的罪奴,到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去掌控别人的命运的机会,还附带能将这两个绝色女子都拥入怀中。
这要是还不敢,那他还是个男人吗!
“怎么?”
沈玉莹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她眼里的热度散去,又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不敢吗?”
“也对,你不过是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
“有何不敢?”
杨无夜双眼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沈玉莹那双泛着水波的凤眼。
沈玉莹被杨无夜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愣了一瞬,连抽回自己的玉手都忘记了。
床边的怜儿,也看呆了。
她捂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现在的杨无夜。
他......怎么敢对大奶奶这样无理?
杨无夜没有松手,反而把那截滑腻如脂的玉腕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退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大奶奶,为了您,为了怜儿姐姐,也是为了我自己,这活,我接了!”
“只要大奶奶信我,我杨无夜,就拿命给您拼出一个未来!”
他话锋一转,提出一个直接又现实的问题。
“但我一个罪奴,身无分文,卖身契也在侯府,连出府都要找由头,这没法做事?”
沈玉莹被他问得一滞,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杨无夜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疯狂。
她深吸了口气,这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放肆!”虽然是在呵斥,但她语气里却没有怒意。
杨无夜顺势退后一步,重新躬下身子。
“小人愿为大奶奶分忧。”
沈玉莹唇角不自觉地杨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他这股子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和胆气。
一个只知道听话的奴才,成不了事。
“光有胆子,可不够。”沈玉莹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原本的端庄和清冷。
“说说你的想法?你想怎么起步?”
杨无夜知道,这是对他的第一个考验。
他没有迟疑,立刻回答,“小人的医术,可以作为切入点。”
“定北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我想去那些地方,给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治病。”
“哦?”沈玉莹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红袖招。”
“胡闹!”沈玉莹立刻否决。
“那种烟花之地,藏污纳垢,你能接触到什么人?”
在她这种名门闺秀看来,这根本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
“大奶奶,您这次想错了。”杨无夜摇了摇头。
“越是这种地方,消息越是灵通,能去那里一掷千金的,非富即贵。”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人,嘴巴最严,身份也最复杂。”
“是侯府的势力,最不容易渗透,也最容易被我们利用的地方。”
沈玉莹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杨无夜说得有道理。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将军府小姐,对这些底层的东西,确实一无所知。
“春枝姑娘已经答应帮我,给我介绍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杨无夜趁热打铁。
“只要我治好几个人,名气就能在她们那个圈子里传开。”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赚到足够的银子,还能编织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人脉网。”
杨无夜越说眼睛越亮,一个庞大而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这张网,能帮我们打探消息,也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我们的助力!”
沈玉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小看了这个奴才。
他不仅有胆色,还有头脑,当个小小奴才还真是埋没他了。
“好。”许久之后,沈玉莹终于吐出一个字。
她说着,又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乌木腰牌,递给了杨无夜。
“这是我的腰牌,代表我大奶奶的身份,你拿着它就能自由出入侯府,府内护院,无人敢拦你,同时,你就是代表我沈玉莹在外面行走之人。”
“记住,你明面上的身份,依旧是我院里的洒扫下人,是奉我的命令,出府为我采买私人物品。”
杨无夜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
一面刻着一个“沈”字,另一面则是定北侯府的徽记。
有了这东西,自己在这侯府之中,才算是真正有了行走于阳光下的资格。
“至于本钱......”沈玉莹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递了过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识货的人都知道它的价值,至少值五百两。”
“你拿去当铺,换成银子,这就是你的本钱。”
杨无夜接过温润的玉佩,只觉得无比沉重,这不仅是五百两银子,更是沈玉莹的信任。
“还有你要发展的势力……”沈玉莹沉吟片刻。
“定北城鱼龙混杂,除了明面上的侯府和官府,底下最乱的地方,当属黑鱼巷。”
“那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杀手、泼皮、探子、逃犯……什么人都有。”
“那地方,侯府向来只看着,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里的水很深,也很浑。”
“但只有在这样的浑水里,你才有机会摸到大鱼。”
杨无夜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钱、身份、门路,大奶奶全都给他铺好了。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把这条路走通。
“小人明白了。”杨无夜郑重地将玉佩和腰牌贴身收好,对着沈玉莹深深一躬。
沈玉莹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始终低着头,满脸羞红的怜儿。
“怜儿,你……”她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大奶奶。”怜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哀求和坚定。
“奴婢……奴婢想跟着他去办事。”
沈玉莹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事情已经发生,怜儿的身子给了杨无夜,心恐怕也已经跟着去了。
与其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整日面对自己尴尬不安,倒不如让她去帮杨无夜。
一来,怜儿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有她在杨无夜身边,自己也能更放心。
二来……自己也算对这丫头有了个交代。
“也好。”沈玉莹叹了口气。
“怜儿,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杨无夜,做他的副手,帮他处理杂事,也替我看着他。”
“是,大奶奶!”怜儿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杨无夜也看向怜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怜儿姐姐可是一品武者,有她帮忙,自己前期的压力能小太多了。
“怜儿,今晚你不能呆在这,先随我回去。”
沈玉莹看着只身着一件单薄小衣的怜儿,眼中再次闪过疼惜和愧疚。
“你先穿件衣服。”
怜儿这才反应过来,脸红得能滴出血,手足无措地抓着身上的小衣。
杨无夜也回过神来,连忙从自己那破旧的包裹里,翻出唯一一套换洗的下人衣服。
“姐姐,这个你先将就着穿。”
怜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在沈玉莹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穿了起来。
虽然宽大的下人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总算是遮住了春光。
“杨无夜,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沈玉莹吩咐道。
“是。”杨无夜躬身退出了小屋,顺手将那扇被踹坏的门带上,靠在门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侯府里的搜查还在继续,远处偶尔有火把的光亮晃过,还有风中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看来,刺客这个风波,短时间是过不去了。
屋里,沈玉莹拉着怜儿的手,瞥了一眼她的身下,低声问道:“疼吗?”
怜儿的脸又红了,羞涩地答道,“有……有一点。”
沈玉莹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怜儿嘴里。
“吃了它,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大奶奶……”怜儿的眼圈又红了。
“别说了。”沈玉莹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想好了?你对他……”
怜儿的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奴婢……奴婢的命是他救的,身子也......”
“算了,我明白了。”沈玉莹打断了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的贴身丫鬟,就这么被那个奴才给……拐跑了!
可偏偏,她还恨不起来。
“你记住,从今天起,杨无夜是我们的人,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你要做的,是帮他,也是帮我们自己。”
“奴婢明白!”怜儿重重地点头。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回去。”
沈玉莹打开门,对杨无夜说道:“你留下处理痕迹,我和怜儿先走。”
“大奶奶小心。”
沈玉莹点点头,拉着怜儿,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的阴影里。
杨无夜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他看着凌乱的床铺,还有地上那团黑色的夜行衣,一个头两个大。
他迅速地将床铺整理好,然后拿起那套夜行衣,想了想,直接塞进了自己床下的一个破洞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边,从怀里掏出温润的玉佩和腰牌。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处死的罪奴。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五百两银子和大奶奶的腰牌,即将踏上自己的征途。
最重要的是,那个自己以前都不敢直视的仙子,亲口许诺,只要他能做出成绩,她和怜儿,就都是他的。
“图魔大人,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在心里问道。
“小子,别飘!”图魔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这才哪到哪?”
“一个二品武徒,要去跟一郡之主掰手腕,你这点实力,够看吗?”
“还是先查看下你今天真正的收获吧!”
“对啊!”杨无夜一拍脑门,“怜儿姐姐的至阴之气!”
“图魔大人,快带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