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追进林子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金灿灿的黄金。
什么刀剑,什么厮杀,什么刘麻子,统统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眼里只剩前面那个拼命逃窜的青衣身影。
那女人跑得很快,裙摆被树枝刮得稀烂,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可她就是不停,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林子深处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这娘们还挺能跑!”
李涛在后面追得呼哧带喘,要不是经常从村里步行去县城。
以他这不是练家子的身体早垮了,他现在的身体也就比一般书生强点,跑这么一段,胸口已经烧起来了。
但他没停,眼睛死死咬着那女人怀里的布包。
那包被抱得死紧,跑动中一颠一颠,像在对他招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很重,很快,不是一个人。
李涛心头一凛,侧头一看,一个提着刀的汉子从斜后方追了上来。
他认识这人,是五当家手下的人,叫王老六,平日里蔫儿吧唧,不怎么起眼,可跑起来跟头野猪一样。
王老六也看见了他,嘴角一咧:“十三当家,这娘们儿我盯半天了!”
李涛心感大事不妙,这玩意咋跟过来了?
他没漏出不悦的表情,反而脸上扯出个笑:“我也是想抓住她,可不能让她跑了。”
两人嘴上说着,脚步谁也没停。
那女人慌不择路,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布包脱了手,飞出去滚了两步,正好落在旁边。
两人一喜,老天爷开眼,给了个好机会!
王老六几个大步冲上去。
女人吓得嘶叫起来,想爬起来去够那布包。
王老六哪给她机会,手起刀落。
叫声戛然而止。
李涛站在几尺外,两条腿像被钉住了。
王老六连看都没看那女人,把刀往地上一插,弯腰捡起布包,打开一看。
火把的光漏进林子一点,照得那布包里的东西明晃晃的。
几根金条,一小卷银票,还有些零碎首饰。
王老六眼睛都直了,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笑:“他娘的,这娘们儿居然带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身后还有人,慢慢转过头来。
“十三当家,东西我拿回去了,回头跟大当家如实禀报。
不过,这女人是咱们一块儿看见的,我王老六不是贪心的人,回头分你一份。”
他说得诚恳,可那布包已经被他飞快地裹起来,往怀里塞去。
李涛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睛盯着王老六怀里的鼓包。
王老六见他不出声,也不在意,转身就要走。
李涛站在他身后,右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刀柄很凉,冻得他一激灵。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盯着王老六的后背。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抽出刀,朝前冲了两步,对着王老六的后心,捅了进去。
“噗”的一声,很轻。
王老六猛地僵住了,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身体挺了一下。
“十三当家,你……”
李涛没敢松手,他怕王老六临死反扑。
他攥着刀柄,又加大力度往里狠狠的搅了几下。
王老六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整个人朝前扑倒,不动了。
王老六到死都没想到会被自己人捅刀子,只能怪他太信任刚上位的十三当家了。
李涛跟着跪倒在地上,手还握着刀柄。
他张着嘴,喘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把刀拔出来,在王老六衣裳上蹭了蹭,又插回腰间。
然后他伸出发抖的手,从王老六怀里把那个布包掏了出来。
布包上沾了血。
李涛可不在乎,他把包塞进自己衣襟里,又去翻王老六的衣裳,把能拿走的值钱物什全摸了,然后靠着树干坐下,盯着地上两具尸体。
一个死了的女人。
一个死了的山匪。
李涛忽然觉得,杀人似乎没那么难?
难道自己真是天生的坏人?
夜里的山风从林子里穿过去,吹得他衣角翻动。
自我怀疑了一会后,李涛摇了摇头,连忙否定自我。
“不对,我应该是为民除害才对!”
“再者,孔圣人说过:挡人财路犹同杀人父母”
王老六是坏人,还是土匪,我只不过是为民除害,守护了自己的钱财才对。
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老六,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而且就这点钱,谁跟你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都当土匪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了。还分钱?”
“土匪都做不明白,还是下辈子去做乐德好施的大善人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
袖子沾了泥,衣摆蹭了点血。
他摘下几片叶子擦了擦,把刀别好。
转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女子,“姑娘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我替你报仇了!”
“至于这笔钱。就当你雇我的费用了!”
当他走出林子的时候,垭口的厮杀已经结束了。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车轮散架,货箱翻了一地。
十几个活着的山匪正围着最后几辆大车往外拖东西。
刘麻子骑在马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抢来的旱烟,脸上没太多表情。
看见李涛从林子里钻出来,刘麻子斜了他一眼:“十三当家,你他娘跑哪儿去了?”
李涛快步走过去,抹了把脸上的泥,笑得有些虚:“追一个逃跑的女人,追到林子里去了。”
“那女人呢?”
“杀了。”李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王老六也折了。”
刘麻子拿下旱烟,皱起眉:“王老六?他怎么跟你一块儿去了?”
李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悲痛:“我看见那女人抱着东西跑,就追了上去。王老六也瞧见了,跟在我后面。
没想到那娘们儿会点功夫,趁王老六不备,抄起刀把他捅了。
我赶上去的时候,王老六已经没气了,我怕她跑了,就补了一刀。”
刘麻子听完,脸色没多大变化,只是“啧”了一声:“王老六这货,平日里看着挺稳当,连个娘们儿都制不住。”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摆摆手:“死就死了。东西呢?”
李涛摇头:“一个破包袱,里头就几件衣裳,没有值钱的。我翻了,啥也没有。”
刘麻子哼了一声,也没在意。
逃命的女人身上能有什么值钱货,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倒是李涛这几句话,让他多看了两眼。
“行,你小子不错。”刘麻子拍了拍马脖子,“头一回下山就能见血,还知道给兄弟收尾。是干这行的料。”
李涛弯着腰,笑得跟个乖学生一样。
“全靠大当家栽培。”
刘麻子满意地笑了,把烟塞回嘴里,朝旁边喊了一句:“手脚都麻利点儿!快搬!别等天亮了!”
李涛直起身,退到人群后面。
他低着头,摸了摸衣裳里藏着的雇佣费,悄悄松了口气。
有了这笔钱,他能做很多很多事情,比如好吃好喝一顿,勾栏点个花魁听曲。
李涛想着想着心里也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