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她这模样，既心疼又懊悔。
早知道，她就该把孩子随时带在身边的。
她摸了摸暖暖的小脑袋，并没有责怪她，而是起身对霍骁民说：“师长，夫人犯病，或许确实是暖暖说了什么刺激到的。”
“暖暖挨的这一巴掌，算是她失言的责罚，我们受下了。”
“不过，我希望等夫人醒来之后，您能向夫人求证一下，当亲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暖暖究竟说了什么才会让夫人情绪那么激动，以至于犯了病。”
霍骁民没想到苏念原则性这么强，即便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毫无偏袒。
她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感到惊讶、意外。
“不管暖暖说了什么，我相信暖暖都是无心的。”
“是我霍家教子无方，教出来的逆子不仅以大欺小，还不分是非黑白……我霍骁民身为一师之长，却在教育上如此失败，实在惭愧！”
“你放心，该给暖暖的道歉和赔偿，我霍家绝不推诿！”
“你现在的困难，我立即让人给你解决！”
苏念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帮她解决家属房的事。
“不用了师长，还是等事情弄清楚之后再说吧。”
“我们虽然出身低微，但基本的是非黑白与底线还是有的。”
“是我们的错，我们会自己承担，即便暖暖还小，也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霍骁民一身中山装，看似儒雅平和，可此时他背脊僵硬，身形如山，一股摄人的气势凌厉铺散而下，让人感觉这抢救室走廊里的温度骤降十度！
霍家人，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霍竣霆！过来！给苏同志母女俩道歉！！”
霍竣霆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自身的骄傲和自尊，让他做不出跟一个小孩道歉的事。
然而，只是这一瞬间的犹疑，让霍骁民再次震怒。
“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仿佛夏日惊雷一般的声音，让霍竣霆身体微微一颤，内心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不受控制地站起来，缓缓走了过来。
“竣霆！”
温佩容看着，心中很是歉疚，想要说什么，却听孙女的哭声又响了些。她低头看去，婷婷吓得小脸惨白，满脸的恐惧和慌乱。
至此，她内心的挣扎，终究是败给了私心。
罢了，等这事过后，再好好补偿竣霆吧。
霍竣霆站到苏念和暖暖身前，背脊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拼尽全力也抬不起头，挺不起腰。
“道歉！！”
霍骁民又一声的冷喝，让霍竣霆双眼像是充了血一样。
他死死攥紧拳头，像是将内心的屈辱和恨意一拳砸碎一般。
“你不用道歉。”
苏念平静又温和的一句话，与霍骁民的震怒形成极致的对比。
霍竣霆拳头一松，下意识掀眸看她。
苏念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山流淌的泉水，寒得刺骨。
“人不是你打的，我们没有理由接受你的道歉。”
“况且，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霍家也没必要道歉。”
苏念目光像是冷风，不经意地从霍竣霆身上划过，最后平静地落在霍骁民的眼睛上。
“如果你们这样的世家家教，是包庇犯错，自我牺牲式地为他人顶罪，只为埋藏真相，那我认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您先前安排的三道考验我已经顺利完成，我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至于先前约定的那件事……我觉得，我们没有再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霍骁民眉头一压，下意识地看向暖暖脸上的伤。
他骤然明白了什么，目光仿佛利刃一般射向霍竣霆。
霍竣霆目光从苏念身上收回，有种莫名的无地自容感。
*
霍震霆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颗子弹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目光是心不在焉的失焦。
邵宇昂给他剥了一个橘子，有点着急，“团长，你真的不去帮个忙吗？”
“周营长家的嫂子也不是故意冒犯师长夫人的，她也是想要救人，起码出发点是好的啊！”
他在劝团长去师长夫人那边看看，帮帮苏念说句话。
苏念母女从山村里出来，哪见过师长那么大的官，他是真怕到时候她不懂规矩，又得罪了师长和师长夫人。
霍震霆被磨得耳朵疼，瞥他一眼，问：“周世杰自己没来？”
邵宇昂一听周世杰三个字脸色变了变，“没有。”
要不是怕团长养伤动气，他恨不得把周世杰抛妻弃女的事说出来！
这个没人性的人渣！
“人家丈夫都着急，你一个外人跟着什么急？”霍震霆瞪他，不悦道，“再说了，我二婶那个人最是慈和，跟谁都是和声和气的，她不会责怪周家嫂子的。”
“可是……”
邵宇昂还是担心，他主要是担心暖暖。
哦，还有家属房的事。
“对了团长，周营长家属来随军了，那他们的家属院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周家嫂子带着孩子，到现在都没地方住呢！”
霍震霆目光就没离开那颗子弹，淡淡道：“一切按照流程走，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提前申请。”
临时来这一下，他也不可能打破规矩，给他们走后门吧？
邵宇昂看他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团长！你能不能认真点？我这跟你说话呢！”
他一伸手，将他手上的子弹头夺走，不解地问，“一颗破子弹头，有什么好看的？”
“还有！这次要不是你没带我，至于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我不管！下次不管去哪，你都要带着我！”
霍震霆瞪他，修长的手掌摊开，掌心还能看到好些老茧。
“拿来！”
邵宇昂看团长眼神不善，知道这是他认真且生气的前兆，立即乖乖地将子弹头放回他的手心。
“一颗穿进自己身体里的子弹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这翻来覆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睹物思人呢！”
思谁啊？总不能思那个给了他一枪的匪徒吧？
霍震霆听了这些嘀咕，当下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反了天了你！”
邵宇昂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转头撞进跑来的陈阳怀里。
陈阳一急，将人甩到身后，对霍震霆喊：“霍团不好了，师长夫人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