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手里攥着从宁北府置办回来的东西,手掌一松,纸包散落在积雪里。
他这一次真慌了。
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直接闯去找李定江和胡猛对质?
不行!
这是李家的地界,不是宁北府,没人会替他一个贱奴说话。
只怕他前脚刚踏进李定江的院门,后脚就被院里养的那些打手乱棍打死,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再忍忍,等李云龙去找李清月。”
苏阳向来不是莽撞的人,眼下最好的法子还是借力打力。
柳茹到底是李清月的乳娘,真要开口要人,多少能说上话。
想到这儿,苏阳速速跑去清风楼下等李云龙来。
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没等来李云龙,却把李坊等来了。
此刻的李坊哪里还有半分前日被绑时的委顿卑微?
一身锦棉袍子穿得齐整,身后跟着四五名挎着短棍的打手,下巴抬得老高,眼里全是得意的狠劲。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想不通他怎么会被放出来,还能带人耀武扬威。
“把他拿下,押到大小姐跟前治罪!”
李坊伸手指向苏阳,几个护院打手立即簇拥过来,张牙舞爪的好不厉害。
苏阳满肚子疑惑,可眼下手脚难敌众人,只能任由他们反剪了双手绑起来。
他心里还存着念想,李云龙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先保住这条命,等会儿他定然会来救自己。
没片刻工夫,苏阳被人推搡着拖拽上清风楼三楼。
堂内,李清月端坐在上位,一身素色衣裙,眉眼冷着,没什么表情。
刘翠垂手立在她身后,屏着气不敢出声。
李定江带着胡猛站在侧边,脸色涨红,神色激动。
“清月,咱们李记镖局立了八十余年,从来没出过动货主财物的事!”
“他苏阳一介贱奴,竟敢私自动用货主托押的药材和兽皮,这是死罪!”
“为了不让消息传出去坏了镖局名声,今日必得斩了此人,也好告诫上下人等,祖宗立下的规矩,半分碰不得!”
李清月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苏阳,缓缓问道。
“这些可都是真的?”
苏阳连忙辩解:“是真的,但事出有因。管事李坊勾结山匪劫镖,镖队死伤了好兄弟,我是听了副总镖头的命令,才动用了押运的药材救人,事后我也去了宁北府,花重金把缺损的货都补齐了。”
李定江发出一阵冷笑。
“动了就是动了。照你这么说,老夫若是为了救人去杀人,官府就不治我的罪了?少在这里巧言令色!”
这句说完,李定江转头看向李清月:“清月,祖宗之法不可变啊!今日若是为了这么个贱奴开了先例,往后你还怎么管得住镖局上下?”
“再者你也听见了,这贱奴惯会攀咬旁人,前些日子逼死了李忠,今日又往李坊身上泼脏水,他心里怕是没装着半点李家?”
一个祖宗之法不可变。
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李清月头上。
她打心底不想杀苏阳,可苏阳确实犯了家法,坏了镖局的铁规。
正在李清月为难之时。
一道爆喝从楼下传来。
“让开!我虽没入李家族谱,可我也姓李,还担着镖局副总镖头的差事。今日谁敢拦我,我杀谁!”
是李云龙!
苏阳稍稍平定了下来,只要李云龙来了,他就能活。
可有人偏偏不想让苏阳活,李定江眼珠子一转,将胡猛一推。
“去杀了他!以儆效尤!”
胡猛脸上露出一抹狠笑,伸手从靴筒里摸出一柄匕首。
他也不是头一回当众杀人了,下手素来利落。
苏阳双手被绑在身后,腿却还能动,眼见匕首刺来,他跪在地上猛地往后一滚,堪堪躲开锋刃。
“想跑?没那么容易!”
胡猛两三步就追了上来,手腕一翻,匕首带着风声凌厉刺下。
苏阳浑身血液都像是烧了起来,肾上腺素飙升!拼着劲往楼梯口挪了挪,又躲开一击。
接连两刺落空,胡猛才知自己小瞧了这贱奴。
他趁苏阳翻身露背的空档,一脚重重踩在苏阳后背上,将人死死碾在地上。
“这下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大小姐!”
刘翠眼看苏阳就要死了,冒着惹怒李清月的风险,推了推李清月的肩膀。
可李清月还在算计衡量。
她要是救下苏阳,那李定江这边可就高兴了。
铛!
就在匕首尖快要刺破衣料的瞬间,一杆长枪从楼下飞掷上来,枪头正撞在匕首刀身上。
胡猛握不住刀柄,匕首瞬间被弹飞出去。
那长枪力道未减,顺势扎进胡猛肩头。
“啊!”
胡猛惨叫一声,按着伤口恐惧的看李云龙从阶梯上一步步走上来。
“李云龙,你不过是大哥的养子,怎么敢管李家的内务!”
李定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心里清楚得很,胡猛这种人只敢杀些无权无势的贱奴,可李云龙是真敢杀李家人的。
“二叔这话就说错了,苏阳何罪之有?动货主药材是我下的令,二叔要杀的人,是我,难道我还不准反抗了?”
李云龙跨过地上的苏阳,走到堂前,反手将长枪从胡猛肩头拔出来,血珠溅了一地。
“大哥......”
李清月望着李云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当年父亲不让李云龙入李家族谱,他便从内院搬了出去,除了家丧时进来跪了七日,平日里从不踏足内院半步。
今日为了苏阳,不仅闯了进来,还动了兵器,可见苏阳在他心里的分量,远比对李家的情分重。
“清月,你不必为难,坏了规矩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苏阳救了一个镖头、好几名镖师和学徒,这事镖局上下都知道,你今日若是杀了他,寒了众人的心,那后果可比坏了规矩严重得多。”
李清月闻言笑了笑,缓缓点头。
李云龙给了她台阶,以笼络镖师人心为由保下苏阳,她就算饶了苏阳,旁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至于惩治李云龙?
整个李家,谁有那个本事惩治他。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都散了吧,死去的镖师和学徒,抚恤金晚点我让刘翠送过去。”
李清月想的是维持住两边的平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李云龙不肯就这么算了。
“李坊必须死!他勾结山匪劫镖,是我亲眼所见!”
李云龙手里长枪指着李坊,开口就要他死。
李清月略作思忖,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将李坊押入祠堂,向祖宗列位禀明他的过错,杖责八十,逐出李家。”
这年头,打板子打八十板,绝对能把人给打死了。
就算不死,最多也只有几日可活。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李坊的下场已经定了,这事也很难牵扯到李定江头上。
那是李清月的亲二叔,就算李定江买凶要杀自己,李清月也不可能把亲二叔逐出家门。
所以他和李云龙眼下要的,只是李坊偿命。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清月皱起眉头,这事已经够让她心烦了。
“柳茹不见了,我去押镖之前,胡猛威胁过我,说我会暴尸荒野,还说要对柳茹不客气。”
苏阳一字一句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胡猛躺在地上听见这话,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
“嘶.......大小姐,这贱奴污蔑我,我从来没去找过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