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中正一时语塞。
不等他再开口,另一侧的燕国军中也传来一声大喊。
“燕国军将士听令!”
窦常征拔出长剑。
他的眼睛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颤抖。
“肩膀绑有白绳者,乃朝廷忠军!”
“未绑白绳者,皆是意图借燕国公之死起兵作乱的叛军!”
“奉陛下旨意,全部诛杀!”
燕国军中的许多将士猛然变色。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难以置信地看向窦常征。
“少将军!”
“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国公爷的旧部!”
“国公爷含冤被害,是你亲自回到弘农,号召我们清君侧,为国公爷报仇!”
“如今大军已经到了皇陵,你为何突然说我们是叛军?”
“你疯了吗?”
窦常征沉默了。
这些人全都是大伯留下来的旧部。
有人从小看着他长大。
有人曾经教过他骑马练剑。
还有人与他并肩作战,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刀。
当他回到弘农,说要为大伯报仇、清君侧时,这些人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召集旧部随他入京。
他们是燕国军中最忠于大伯的一批人。
可也正因如此。
李乾绝对容不下他们!
皇帝让他返回弘农,本就是为了利用自己,将这批人全部引出来。
窦常征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们。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卿卿还在李乾手中。
“诸位叔伯,对不起了!”
那名老将愣住了。
“你……”
下一刻。
窦常征猛地挥剑。
“动手!”
早已绑好白绳的燕国军士兵瞬间发动袭击。
一场更加惨烈的内部厮杀,骤然爆发!
“窦常征!”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国公爷待你如同亲子,你竟然帮着杀害他的旧部!”
“你不得好死!”
一声声怒骂传进窦常征耳中,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每倒下一名熟悉的将领,他的心便像被人狠狠割了一刀。
可为了韦雨卿,他只能强迫自己挥剑。
卿卿为了救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产业和性命。
他现在只是牺牲一些同袍而已。
只要卿卿能够活下来。
一切都是值得的!
窦常征咬紧牙关,一剑刺进一名老将的胸膛。
“抱歉。”
“我必须救卿卿!”
那名老将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剑,眼中满是失望。
“为了一个女人……”
“你葬送这么多兄弟……”
“少将军,国公爷当真是看错了你……”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
窦常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提剑杀向了另一名叛将。
祭台上。
谢忱看着山下接连发生的变化,脸上的淡然终于消失了。
李乾竟然在许中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两支叛军提前渗透成了筛子!
好狠的手段。
许中正以为自己在逼宫。
殊不知。
李乾只是将这场谋反当成了一把用来清洗朝堂、清洗军队、清洗世家的刀!
“太傅。”
魏言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怎么办?”
谢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
“按兵不动。”
“这是李乾与许中正之间的争斗。”
“我们暂时不要插手。”
话虽如此。
但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这个年轻皇帝,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
燕国军阵中。
那些死忠于燕国公的旧将虽然骁勇,可他们已经被事先分割包围。
人数又远远少于拥护朝廷的将士。
在经历最初的混乱以后,局势很快便呈现一边倒。
一名燕国军老将手持长刀,接连砍翻三名士兵。
“老夫跟随国公征战二十年!”
“谁敢杀我?!”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猛然从侧面扑了过来。
那是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女子。
她身披重甲,肩膀绑着一条染血的白绳,手中没有使用寻常长剑,而是握着一把厚重的长柄杀猪刀。
女子一刀横斩。
“铛!”
那名老将手里的长刀竟然被硬生生劈断!
“什么?”
老将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刀已经落下。
“噗!”
锋利的杀猪刀从肩膀斜劈而入,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鲜血泼洒。
女子拔出刀,抬脚将尸体踹倒,随即冲向下一名叛将。
一名士兵从背后偷袭。
她像是后背长了眼睛,猛然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臂瞬间被折断。
还没等那名士兵惨叫出声,女子便一头撞在他的脸上。
“嘭!”
鼻梁塌陷。
满脸是血。
紧接着,杀猪刀从他的脖颈上一划而过。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杀人就跟杀猪一样熟练。
李乾站在祭台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女人是谁?”
燕国军中竟然还有这么猛的女将?
冯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便认出了对方。
“回陛下的话,她叫姜棠。”
“此女原本是一名杀猪女,据说她从小便力气极大,十三岁时就能独自按住三百斤的肥猪。”
“后来北虏南下劫掠,她用一把杀猪刀接连砍死七名虏骑,被燕国公破格收入军中。”
“这些年,她随燕国军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少战功。”
“先帝听说军中有这么一位女猛士,觉得杀猪女这个称呼不够雅致,便赐号——簪花将军。”
杀猪女。
簪花将军?
李乾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那个便宜父皇,取名字还真有一套。
山下。
姜棠又一刀砍翻了一名叛将。
她抬手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十足的脸。
随后,她扛起那把染血的杀猪刀,朝着窦常征大声喊道:
“少将军!”
“叛将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杀谁?”
窦常征声音沙哑的说道:“继续杀!”
许中正望着眼前彻底失控的战局,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经营数十年的朝堂势力,被李乾借着这一场叛乱,一口气全部引了出来。
“卑鄙!”
“无耻!”
自己几十年的谋划,许家数代人的积累,全都要毁在这个年轻皇帝手里了!
可许中正毕竟在朝堂沉浮多年,很快便压下了所有情绪。
只要能够活着离开,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许家在各州郡还有大量门生故吏,五皇子也仍在京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死士听令!”
“护送本相离开皇陵!”
“其他人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